古瓷画谭（三十）

六部桥

昵称:六部桥

美篇号:516748891

图片来源:自藏自拍

       晚明世事纷乱，瓷器工匠借题发挥，纷纷创作时政题材的瓷画，出现了许多构思巧妙的作品。本篇来说说其中的一幅有代表性的名作，《柳下惠图》。 图1        在明末清初瓷画中，曾出现过许多柳树纹样。《古瓷画谭（五）》曾谈过清初一种与南京有关的以柳树为主体的瓷画，名《柳树湾图》。而明末出现的《柳下惠图》（图1-图6）：画一棵大柳树，树下坐一人物，也与南京有关。

       明代南京是南方的政治中心，当时发生了不少惊天动地的大事。柳树作为南京具有悠久历史的树种，深深地融入在当地人的生活之中，有着种种特定的象征意义。瓷画作者此时对柳树的突出刻画，是要通过它对时局世事表达一点什么。
       那么，《柳下惠图》要表达的画意是什么呢？笔者以为，它是在表达对崇祯初年复社那些士子们的羡慕、敬意和期待。

图2       明代从万历年间开始出现党争。东林党是朝野不畏强权，敢于为民请命的正派官员、士大夫的代表。到天启年间，东林党遭到魏忠贤为首阉党的残酷迫害，官场邪气弥漫，社会敢怒不敢言。崇祯皇帝即位后，一举清除魏忠贤的阉党势力，开始重视通过科举选拔贤良之士，社会正气有所伸张。 图3       晚明时期，有一个因科举考试出名的文人社团在社会上影响极大，那就是复社。复社的来历是这样的：从万历、天启开始，江南地区陆续出现许多文人结社。这些文社成立的主要目的是组织成员聚在一起揣摩八股，切磋学问，提高科举考试的成功率。其中影响较大的有以张溥、张采为首的复社，以陈子龙、夏允彝为首的几社等。

       崇祯初年朝廷重振科举之时，复社大展宏图的机会来了。崇祯二年（1629年），复社二张联合江南各地十几个文社，成立了一个人数达两三千人的庞大社团，仍称“复社”。此时的复社成员在政治上主张继承东林党事业，清算魏忠贤阉党势力；在科考上求师访友，相互提携，以成就功名。

       共同的追求使复社不但凝聚了各地的优秀人才，还吸引许多名门之后，如“明季四公子”方以智、陈贞慧、侯朝宗、冒辟疆等纷纷加入。原东林党成员的子弟，如周茂兰、魏学濂、黄宗羲等人，也与复社交往密切。

图4

　　复社曾于崇祯二年、三年、六年组织过三次大集会，全国各地赶去聚会的成员每次有数千名之多。据《复社纪略》卷二记载：“癸酉（崇祯六年）春，（张）溥约社长为虎丘大会。先期传单四出。至日，山左、江右、晋、楚、闽、浙以舟车至者数千人。大雄宝殿不能容，生公台、千人石鳞次布席皆满，往来丝织。……观者甚众，无不诧叹，以为三百年来，从未一有此也。”由此可见复社大会之盛，声势极其浩大。

那几年，复社成员经科考入仕者众，因此成了全社会羡慕的榜样。瓷画工匠也不失时机创作了《柳下惠图》，来迎合这种羡慕。

《柳下惠图》表现复社青年才俊的具体方法是：首先，瓷画中必定有一个人物，这个人物笔墨虽然简单，但头上必定束着士子特有的头巾，这明显是在示意他们的身份为书生士子。其次，这些士子盘坐在一棵柳树下，是以此比喻他们堪称“柳下惠”！

柳下惠是春秋时期的一个正人君子，“坐怀不乱”是他最有名的典故。以人物坐于柳树下象征“柳下惠”，正可暗示画中主人公是正人君子之意。

图5        《柳下惠图》图中的柳树，除了暗示人物身份外，还有更深的一层寓意，那就是指代南京秦淮河畔的“白门柳”。
       秦淮河位于南京白下门（俗称白门）外，是明朝南京最热闹的地方。秦淮河南岸柳树成荫，是歌女名妓聚集的烟花柳巷。婀娜多姿的柳树与妩媚娇艳的歌妓相映成趣，故秦淮河的名妓很早就被比作柳树，有“白门柳”的雅称。
       秦淮河北岸是南京贡院，明代士子参加乡试、会试的地方。每逢会试之期，从各地来到南京的举人，除了参加考试，还与秦淮河南岸的“白门柳”交往频密，打得火热。清初孔尚任的《桃花扇》，讲的就是明末复社名士侯朝宗与秦淮名妓李香君交往的故事。

       因此，将柳树与士子组合，正可以用来暗指图中那些人物是当年到南京贡院参加会试的复社成员！对这种解读，图3至图6还可见一个重要佐证：柳树下系着一只小舟，应是秦淮河南北往来的交通工具。

图6        由上述分析可知，《柳下惠图》实际上是一幅有着双关寓意的瓷画：一是图中人物特指在秦淮河贡院参加会试，同时与“白门柳”们打得火热的那些复社才俊；二是暗示复社才俊是“柳下惠”般的正人君子，或者说是期望他们成为匡扶社稷的正人君子。
       复社虽然盛极一时，但衰败也快。其原因：一是复社领袖张溥去世过早。张溥是个组织能力极强的人才，但他病逝于崇祯十四年（1641年），年仅四十岁。复社本来就是一个松散的社团组织，张溥死后，复社的凝聚力大大下降。

       二是复社成员卷入了新的党争。那些未能参加复社的人，对复社的拉帮结派产生怨恨，联合起来与复社作对，如阮大铖、马士英之流。

       三是农民起义与清军南下颠覆了整个明王朝。覆巢之下，岂有完卵？

       明亡后，复社成员有的抵抗清军，有的走避山林，也有的投靠清廷，很快就处于瓦解之中了。
       正是由于明末时势变化太快，瓷画中与复社相关的《柳下惠图》存世时间也不长。这种纹样只存在于崇祯一朝，当满清统治开始时，它已经沦为历史遗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