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秋记事)一场婚礼中的半世情

吉林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国庆前夕,发小孙子的婚礼通知,被电话千里传音,撂下听筒的刹那,儿时的记忆便如潮水般涌来。几十年光阴,竟真如弹指一挥间,恍惚里,那个曾与我下河摸鱼、街头巷尾疯跑的少年,如今都要送孙儿步入婚姻殿堂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是一个村、一个生产小队的邻居,两家直线距离不过两百米。我俩同龄,自小便是形影不离的伴。他母亲常来我家串门,我们就坐在土炕的炕沿儿上,聊同龄人的趣事、聊田里的庄稼,他总有新鲜想法蹦出来,想象力像撒了欢的小马,让我打心底里佩服,总觉得这孩子将来定能成大事,或许是科学家,或许是某个领域的行家。我则偏爱写写画画,无论是在学校,还是后来“罢课闹革命”到农村,只要提起画伟人像的孩子,乡里人大多能想到我。想来,正是这份“各有所长”的相互欣赏,让我们成了同龄人之间最要好的伙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70年代末,我们都满了18岁,到了参军入伍的年纪。两人一拍即合,一起报了名,一起去体检,竟都顺利通过。可就在接兵的人要上门家访时,他家里因实际情况拦了下来——最终,他抱憾留乡,我则背着行囊踏上了从军路,圆了儿时的梦。在部队的十五年,是我人生里最宝贵的淬炼:意志磨得更坚,体魄练得更强,也学到了真本领,坚定了心中的信念,最后还被提拔为营职干部,爱人也成了随军家属。80年代中期我转业回乡,2012年从领导岗位上退休;而他在村里,凭着解放的思想和活络的经济头脑,不仅当上了村党总支书记,还带着全村人一步步走上了小康路。如今他两个儿子都学业有成、工作稳定,真是儿孙满堂,日子过得热气腾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若不是婚礼现场的喧闹声拉回了我的思绪,我的记忆恐怕还在过去的时光里打转。发小早已在门口等候,见了我们,脸上笑开了花。道过喜,他引着我们往楼上坐,抬头竟撞见了好些儿时玩伴,连老同学、老战友、老领导也在——久别重逢的人凑在一起,笑着打招呼、唠家常,说着说着总会不约而同地叹一句:“咱都老啦!”紧接着又自己打趣:“可不嘛,孙子都娶媳妇了!”话音落,满屋子的笑声撞在墙上,又弹回来,满是岁月的暖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环顾四周,楼上楼下座无虚席,红色的喜字贴在墙上,映得每个人脸上都喜气洋洋。忽然,主持人那极具感染力的声音响起:“各位亲朋好友,让我们以热烈的掌声,欢迎一对新人入场!”掌声雷动中,新人手挽着手走来,婚纱的裙摆扫过,像撒了一路星光。</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当孙子、孙媳端着热茶,恭恭敬敬地递到发小夫妻面前时,我清楚地看见,发小的眼角眉梢都浸着幸福,那是当了爷爷的满足,是看着晚辈成家的欣慰,藏都藏不住。</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席间,我端着酒杯走到他身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老伙计,咱可得健健康康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他笑着与我碰杯,语气里满是惬意:“从村书记的位置退下来后,我也清闲了,偶尔帮着带带孙伙计,没事就和老伴儿四处逛逛。这辈子苦也吃了,累也受了,也该享享清福啦。孩子们都孝顺,吃穿不愁,啥也不用操心。”听着他的话,我的心也跟着暖融融的,仿佛能看见他们老两口牵着孙辈的手,在夕阳下散步的模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喜宴的欢笑声还在耳畔萦绕,新人眼中藏不住的爱意,让整个屋子都甜丝丝的。转头看向身边的发小和儿时玩伴,鬓角虽已染了霜,可笑容却和年少时一模一样,真切又纯粹。</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半世纪光阴流转,尘世上新人替旧人,我们从光着脚在田埂上奔跑的青涩孩童,走到了如今鬓角染白的古稀之年。这份情谊,早已越过了寻常的友情,比血缘更亲,是岁月偷偷藏在我们生命里的珍宝。愿这对新人往后岁岁相依,把小日子过得比今日的喜糖更甜;也盼我们这群老伙计,能常聚常聊,让这份跨越了半生的缘分,伴着岁月慢慢沉淀,愈发醇厚绵长。</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