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3>《支疆五十九年记》<br><br>谨以此文<br>献予浙江黄岩西行的支青!<br>献予将青春与骨血挥洒于天山南麓的每一个生命!<br>献予所有被时代洪流裹挟,却始终坚韧如胡杨的普通人!</h3> <h3>引 子<br><br>往事不堪频回首,寂寞天涯风满袖。一曲红尘,几行清泪;千古伤心,都付流年。</h3> <h3>一 启程<br><br>一九六六年十月十五日,浙江黄岩。汽笛一声,江雾四散。五百一十七名支青——最大的二十四,最小的十五——胸佩红花,背着帆布包,登上“海门—上海”客轮。包里一条薄毯、两套换衣、一本红宝书、一本红皮日记。上海换车,绿皮长龙向西;十三昼夜,铁轨铿锵。他们唱《军垦战歌》,唱到沙哑,便把车窗上的雾气当幕布,继续唱。这支平均年龄不足十八岁的队伍,被分别编入农三师的四十一团、四十五团和工程二支队——其中,工程二支队接收黄岩支青206名、编入第七队。</h3> <h3>二 哈拉玛<br><br>十月二十七日,206名支青抵达塔克拉玛干西缘麦盖提县。“平沙莽莽黄入天”,风像砂纸。下车不及拍土,先劈红柳、挖地窝、扛木料。零下二十度,先烧冻土;零上五十度,赤膊挑筐。《农三师志》载:黄岩儿女累计完成土方22 227公顷,折合2.2227亿立方米。“铁姑娘突击队”(后称“五姑娘突击队”)创单日挑土纪录:人均72立方米(约折合144担)。叶尔羌河畔,第一株胡杨被唤作“江南柳”。</h3> <h3>三 暗潮<br><br>一九六七年春,狂潮卷到戈壁。数十黄岩支青星夜出逃,北斗指路,馕、羊头充饥;被抓回,开会,再逃,再归。一九六八年冬,“再教育”一声令下,他们像退潮后的鱼,又被推回海里。这段暗伤,数十年无人敢碰。</h3> <h3>四 迁徙<br><br>一九六九年春,工程二支队整建制北上小海子水库,更名“农三师水利工程团”。黄岩支青分驻一连、二连、四连、五连、八连……大漠盐碱地上,第一块条田、第一条灌渠、第一座桥涵,都留下他们指节的厚茧与汗碱的白花。</h3> <h3>五 少年之光<br><br>黄沙深处,四束微火曾把夜空点亮。<br><br>1)陈长志,十六岁。白日挖土筑坝,深夜读灯下。一九七三年以三师优秀的自学考生身份考入兵团医学院,后任胸心外科原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1989年获上海第二医科大学心血管外科博士学位,发表论文60余篇,(其中16篇发表于英文杂志,12篇被SCI收录)。推动冠状动脉搭桥手术成为常规治疗,主导上海浦东地区首例心脏移植手术。2021年起担任太平康复医院心肺康复首席专家;他把胡杨的年轮刻进更多人的心跳。</h3> <h3>2)金跃华,十五岁。扶犁播种后,在脚手架上学图纸。1979年考入新疆工学院建筑工程系。毕业后负责哈密市第二电厂和库尔勒塔什店电厂的施工技术工作,因工程质量优、进度快荣获自治区建工局颁发的二等功。1989年调回到黄岩建筑公司,1992年主持建造台州首座16层最高层建筑——“黄岩建设大楼”,获“括苍杯”奖,成为黄岩支青中唯一获评建筑高级工程师者,把戈壁的茧砌进城市天际线。</h3> <h3>3)梁冬生,十七岁,黄岩金清人。赴疆时只带一支钢笔、一本《唐宋名家词选》。白日挑土筑坝,夜以电筒照明,在《水工日志》背面写下一行行“沙砾间的平仄”。1974年远征喀喇昆仑,爆破、排险之隙仍捧读《诗韵新编》,把山脊的孤星、河谷的冷月都装进七绝里。1981年返乡,他将戈壁的雪与江南的潮一并熬成墨,先后出版《诗词与生活》《岁月留痕》《(中国艺圣)启功·梁冬生双人集》。中华诗词协会誉其“当代律绝圣手”,世界文化艺术研究中心将其传略收入《世界名人录》。<br>如今,他仍以“支疆知青”落款,在橘花香里说:<br>“大漠给了我平仄,<br>江南给了我韵脚,<br>而叶尔羌河教我——<br>把一生写成对仗工整的绝句。”</h3> <h3>4)张锦鸣,十六岁。一九七一年在戈壁入党,历任排长、团委副书记。回黄岩后,从县团委书记至台州市政协副主席、市慈善总会会长。二〇一〇年十月退休,二〇二四年四月病逝,享年七十五岁。他把兵团的韧劲化作东海万家灯火,著有《青春的足迹》,《美丽与哀愁》,《张锦鸣文选》,《游雲长風》等作品。</h3> <h3>六 烽火与家书<br><br>一九七四年,边境告急。男支青荷枪实弹,女支青背药箱巡渠。邮路遥遥,半月乃至一月方得一封家书。信纸被汗水、泪水浸成地图,仍是荒漠里最柔软的绿洲。 信,半月一月平常;加急电报也要五天。 路:回家一次要十三天。 瞿某:收“父病故”电报,无法回家敬孝。哭完仍坚守岗位,十年后泪染电报而归。 黄昏,文书铃响,全员扔锹“抢信”,有信贴胸,无信写“假信”自欺。 雪线三月无信,旧信读成“家里安好?” 有人把信埋胡杨根,十年后纸与树长在一起,树只向东弯,像替我们鞠躬。 纸月亮,圆照江南,缺割青春。</h3> <h3>七 喀喇昆仑<br><br>一九七四年至一九七八年,水工团抽调一百九十名壮士——其中黄岩支青十七人——远征喀喇昆仑。四年炸岩、排险、抗雪崩,把“世界第八大奇迹”一寸寸凿进山脊。海拔四千七百三十三米的红其拉甫山口,仍插着刻有“黄岩”的钢钎。</h3> <h3>八 归来<br><br>一九七九年,春风渡玉门。黄岩支青“病退”、“商调”、“顶职”……候鸟折返。《黄岩知青志》记载: 最后一张户口迁移证,落款一九八七年十二月,跨度达八年。有人带回大漠的沙,有人带回一生的风湿。</h3> <h3>九 失落的一代<br><br>列车把他们送回江南,汽笛却像另一声告别。顶替、调动名额寥寥,多数人只能在街道办小厂等一张凳子;有人摆纽扣摊、爆米花炉,把戈壁的韧劲熬成微利。九十年代企业改制,他们又是第一批下岗名单。四十多岁,两手老茧,却换不来一份正式合同。退休养老文件里终于出现了一行字:支边的年限视同缴费---让眉上的霜、化一次。但社保资金缺口更是一道裂缝,退休金仅一两千元。橘花香里,他们买菜要掐折扣;药瓶排成行,标签写着“一天一片”。垦荒的手如今数硬币,挑土的肩在公交站上下车不稳。他们没向荒原低头,却被城市的风刮得踉跄。重阳仍回永宁江边,把最后一杯黄酒倒进江里:“苦一点没事,别让它干了。” 江水东流,替他们继续把故事说下去。</h3> <h3>十 数字与名字<br><br>五十九年过去,新疆兵团农三师水利工程团(原工程二支队)二百零六名黄岩支青中,五十九人先后离世——四十五名男儿,十四名巾帼,死亡率28.6%;其中援巴战友十七位,已去世七人,死亡率竟达41.18%。这些数字背后,是一个个鲜活的生命故事,他们的热血与青春,永远镌刻在支青史册中。</h3> <h3>十一 尾声<br><br>大漠收留了他们的青春,江南收留了他们的晚年。国庆中秋双节再聚,白发如雪,举杯如霜。<br><br>第一杯,敬哈拉玛的冰与火;<br>第二杯,敬喀喇昆仑的雪与风;<br>第三杯,敬仍在拮据里守望相助的兄弟姊妹——愿政策的暖风,终能吹散眉间经年的霜雪。<br><br>愿生者安康;愿逝者安息。<br><br>历史不会忘记,祖国不会忘记,叶尔羌河不会忘记。<br>那二百零六个名字,是刻在共和国年轮上最深的印痕——冲不掉,也抹不平。<br><br>——支疆五十九年记<br><br>叶剑平(原农三师水利工程团子女校教员)<br><br>二〇二五年十月 创作于黄岩叶家寒舍</h3> <h3>【附件】 <br>一〉 新疆兵团农三师水利工程团团史记(节选)<br>[成立背景] 1966年,兵团党委为加强三师水利建设,从7个师抽调人员组建工程二支队(后为水利工程团),核心力量为水利工程单位,在叶尔羌河东岸承担哈拉玛引水渠等重大工程。<br>[核心成就] 哈拉玛引水渠(灌溉面积2.5万亩)、前进水库与小海子水库扩建(提升防洪与灌溉能力)、中巴友谊公路(连接中国与巴基斯坦的国际通道);叶河民族团结桥等民生工程:改善了当地居民的生产生活条件。<br>[人才与文化] 汇聚清华、北大等高校毕业生及支边青年、复转军人等人才,形成“水工团的姑娘不外嫁”等地域文化特征;职工子女中有多人考入名校,培养十余位地厅级以上领导干部。 <br>[现状] 2025年更名为新疆前昆工程建设集团有限责任公司,其水利建设历史地位仍被广泛认可,对三师经济社会发展的支撑作用持续至今。</h3> <h3>二〉为纪念支青特殊而又难忘的岁月:<br>1)1996年10月国庆,原工程二支队(水工团)返回黄岩的支青,在路桥举办了《赴疆三十载,战友共聚会》的纪念活动;</h3> <h3>2)2006年10月,举办了《浙江黄岩支边青年赴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农三师水工团四十周年纪念大会》并合影;</h3> <h3>3)2016年10月,举办了《赴新疆兵团农三师水工团五十周年》的纪念大庆;重编一本《友谊录》;出版一本《青春的足迹》;一张集体合影。</h3> <h3>值得一提的是:胡宇青等战友资助了财物。</h3> <h3>4)期盼2026年10月,举办《支疆六十周年纪念》活动。<br>5)由于支青年老的原因,今后的聚会活动转为网上《叶河老支青》、《新疆老七队》等微信群的方式了。</h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