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锈火记</p><p class="ql-block"> 文:鲁尘</p><p class="ql-block"> 命是胎里带的，穷也是。土墙黑瓦，一出生就扣在头上，像一口翻不过去的锅。</p><p class="ql-block"> 少年不识锅重，只觉天是缝，地是口，自己一纵就能蹿出去。于是溜墙根、窜街道，把“逆天”两个字喊得比狗叫都响。以为喊得响就能改命，结果回声一来，先把自己震聋。 </p><p class="ql-block"> 后来才懂：</p><p class="ql-block"> 没粮票的人，不配谈远方；</p><p class="ql-block"> 没背景的人，努力是一把钝斧，连命运的枯枝都劈不开。 </p><p class="ql-block"> 于是跌跌撞撞，把“改命”走成“改道”，再改回“原路”。</p><p class="ql-block"> 努力一次，夭折一次；</p><p class="ql-block"> 再努力一次，再夭折一次。</p><p class="ql-block"> 像割韭菜，割一茬，蔫一茬，最后连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韭菜。 </p><p class="ql-block"> 也曾破罐子破摔。</p><p class="ql-block"> 白天在牌桌上把光阴兑成零钱，夜里在酒缸里把理想泡成渣。</p><p class="ql-block"> 看别人的光环，照得自己更像一团影子；</p><p class="ql-block"> 听别人的吹捧，醉得比酒精还深。 </p><p class="ql-block"> 直到某夜，狗吠两声，月光一泼，老屋的墙皮簌簌掉渣。</p><p class="ql-block"> 斑驳墙影把我压成薄片，贴在土墙上，像一张没贴好的遗像。</p><p class="ql-block"> 风从村东刮到村西，带着老太太的闲言、留守户的碎语，一刀一刀往薄片的裂缝里塞。</p><p class="ql-block"> 我这才看清：墙不是我撞倒的，是我嵌进去的——原来所谓宿命，就是你自己亲手调好的水泥。 </p><p class="ql-block"> 可胸口还有一星暗火，不亮，却烫。</p><p class="ql-block"> 不是少年那种噼啪作响的干柴，是炉膛深处一块红透的炭，风越大，越不肯熄。 </p><p class="ql-block"> 我忽然明白：</p><p class="ql-block"> 想逆天，得先认天；</p><p class="ql-block"> 认天不是跪，是抬头看清它的花板到底有多低。</p><p class="ql-block"> 低又怎样？低才够得着，才踩得住，才蹬得上。 </p><p class="ql-block"> 从此不喊口号，只数铜板；</p><p class="ql-block"> 不立三年宏愿，只问今天比昨天多挣一分，多写两行，多读三页。</p><p class="ql-block"> 把日历撕成最小块的绷带，日敷日换，止自己的血，省自己的饭。 </p><p class="ql-block"> 命可以是锅，我也可以是盖；</p><p class="ql-block"> 锅扣得再死，盖多转半圈，总能松一丝缝。</p><p class="ql-block"> 就借这一丝缝，我让自己每天薄一片，薄到能插进锁孔，薄到能透进光。 </p><p class="ql-block"> 改命？</p><p class="ql-block"> 先改炉温。</p><p class="ql-block"> 把废棉烧尽，把铁烧红，再谈打成什么。 </p><p class="ql-block"> 今天烧一寸，明天淬一次。</p><p class="ql-block"> 后天——</p><p class="ql-block"> 后天的事，后天再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