闲步瓦特纳冰川

草原羊驼

　　大型越野车在冰岛东南部霍思城附近的营地出发后，很快就驶入了荒野；在乱石交错的路面上颠簸前行。

车身犹如巨浪中的扁舟，上下左右剧烈摇晃；乘客们个个天旋地转、面如土色。

这是2025年8月6日午后，我们一行二十余人参加冰岛深度游，正前往瓦特纳冰川。

　　沿途杳无人烟，铅灰色的山体孤寂地耸立在不远处，透出铸铁般的冷冽；

原野中点缀着几处苍黄的色彩，那是高寒地区苔藓类植物在寒风里瑟瑟摇曳。

前方，薄雾飘渺，瓦特纳冰川就隐没在迷茫的深处。

　　这里远离中国近一万公里。

瓦特纳冰川国家公园面积8400平方公里，占整个冰岛面积的十二分之一；海拔1500米；冰川的厚度平均400米，最厚处超过1000米；其体积相当于欧洲所有其它冰川体积的总和。

在全世界的冰川规模的排行榜中，瓦特纳冰川位列第三，仅次于北极冰川和格陵兰冰川。

　　厚厚的冰层下掩盖着熔岩、火山口和热湖，被世人称为“冰与火之地”！

作为地球上罕见的地质奇观，人们流行着这样的说法：“不看瓦特纳冰川等于没来过冰岛”。

它的荒凉和亘古，使之成为电影《星际穿越》及《蝙蝠侠》不二的外景地。

　　经过近一小时艰难行驶，越野车停在了一片河滩上；同行的还有另一辆相同的车，乘客是欧美人。数名身穿制服的冰川运营公司工作人员早已在此等候。

游客按车分成两拨，发给不同颜色的安全帽加以区别，便于管理。

每拨游客配以两名工作人员作为领队，分别在队伍的最前头和最末尾；我们这一队的领队都是女的。

　　紧接着,领队介绍在冰川上行走的注意事项,强调所有人必须派成一字长蛇阵,循着最前头领队的脚印前行,不可偏离一步。

之后，每人领取安全带和冰爪。暂时先提溜在手中，到时再安排穿戴事宜。

我环顾四周，发现近处还有出租冲锋裤、冰镐和登山杖诸用具的，看来我们今天暂时还用不到这些。

　　向冰川出发了！

我们先在乱石滩形成的“路”上跳上跳下、左奔右突，虽只有一公里左右这样的路程，还是累得大家气喘吁吁、上气不接下气。

巨大的冰舌已经映入眼帘，领队要求每人立即穿戴好冰爪及安全腰带。穿着厚厚的防寒服，坐在冰凉的石头上穿戴这些玩意儿，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大家手忙脚乱地套上安全腰带，不知道这东西是干吗用的。有的人就往身上胡乱地一搭，领队连忙予以纠正。她解释说：“由于重力的作用，冰层会随着地形向下移动，但由于移动的速度不均匀，以及移动途中石块阻挡等原因，看似平整的冰面下暗藏着许多裂缝和冰洞。万一人掉入裂缝或冰洞，安全腰带的作用至关重要。”

　　我见到了一片潟湖，它紧挨着冰舌，是由冰川融化蓄积而成。

此时天空中布满了灰色的云，潟湖的湖面也呈现出土灰色；

水平如镜。周边一片死寂，毫无生命存在的迹象。

身在其中，我真切地体会到了大自然的静谧和荒芜。

　　冰舌是冰川运动的马前卒,它的后面，就是气势磅礴的巨大冰川体。

顺着冰舌上溯，瓦特纳冰川从山谷中逶迤而下。如今，它每年仍以800米的速度不断延伸。

　　开始了艰难的冰川上行走。

第一段路程，只见冰面上布满了黑色的小颗粒，显然这是火山灰留下的印记，火山暴发年代 未知。

其后的路上，小颗粒越来越少，直至最终见到纯净晶莹的冰。

远远看去如刀削般整齐的冰原，走到跟前才知道冰面上坑坑洼洼；路面奇滑，每行走一步都小心翼翼；幸亏鞋上都绑上了冰爪，否则寸步难行。

冰爪踩在冰面发出的“咔咔”声，伴随着人们粗重急促的喘息声，在空旷辽远的冰原上格外刺耳。

　　领队的话音又在耳畔响起：“行走时，注意要将脚使劲抬起，再重重地踩下，这样防滑效果才能达到。”

旅友中年龄最小的14岁男孩，瞅个机会有意偏离队伍一两米；领队大惊失色，厉声予以制止。

一年前的2024年8月25日，瓦特纳冰川由于冰洞崩塌，发生了两名美国游客死亡的惨剧。

　　一阵风吹过，头顶上空云开雾散；人们贪婪地欣赏山高云淡的美。

行走了一小时左右，来到了一处冰洞跟前。出于安全的考虑，领队只在洞外向我们作讲解，未让入内。

隔了五米开外，我向冰洞内望去，只见洞内晶莹剔透，呈现出纯净无瑕宝石蓝。

冰洞的形成，与气候、火山地热等温度升高导致的一系列融水活动密切相关；瓦特纳冰川厚达数百米乃至上千米，为冰洞的发育提供了充足的空间。

　　我站在冰洞边的小高台上向前方极目远望（上图下）。

银白色的世界在天际线与蔚蓝色的天空浑为一体。这是时光和岁月的雕塑，镌刻下了地球远古的年轮！

视野中远行的旅者，如点点蚁蝼，在辽阔的冰原上缓缓移动（上图上左）。

冰岛海拔2119米的最高峰华纳达尔斯火山（上图上右），笼罩在一片云团里，使人难以窥探它的真面目。

更远的北方，就是地球的北极吧？

　　瓦格纳冰川巨大冰体的形成,有自然条件和地质地形两大原因。

就自然条件而言，一是冰岛位于北纬63—66度地区，受西风带和大西洋暖流影响，冬季降雪量大，温度较低（注意不是非常低）使积雪在夏季也难以完全消融；年复一年，冰层持续增厚，形成冰川。二是冰层下活跃的火山活动，使冰川底部局部融化，促进冰体滑动。

从地质上讲，冰原位于欧亚板块与北美板块的交界处（著名的辛格维利尔国家公园距此不到200公里），断层活动形成大量的冰裂缝和冰洞。

我想起近十年前去过的阿根廷莫雷诺冰川，它与脚下的瓦格纳冰川南北呼应，各有千秋。

领头的女领队年龄可能还不到30岁，长了一副典型北欧人的面孔。

热情、干练而豪爽，使人难以忘却。

途中，我问她：“你每天都在这里工作吗？”她呵呵一笑，说：“我的办公室是世界上最大的办公室！”

听说冰岛是世界上抑郁症发病率最高的国家，原因是冬季光照严重不足引发的情感障碍；再加上人烟稀少导致内向保守、人际疏离的社会文化，以及饮食习惯加剧的情绪问题。

眼前的这位女领队是个例外。

　　早期冰岛无人居住。第一个居民是来自挪威的维京人酋长殷格.亚纳逊（上图中立者），他因与人结仇而于公元874年带着家人流亡到了冰岛，占山为王。现在在雷克雅未克还立有它的雕像。

有趣的是，为了防止后来的竞争者前来，亚纳逊故意把此地的地名叫冰岛（ICELAND）,以示冰天雪地，不宜人居；同时有意把更加严寒的邻近那个大岛屿取名格陵兰岛（GREENLAND，意为“绿岛”），企图诱导后来者前往定居。

显然，维京人排他意识很强，而且还善于在海上干劫掠的营生。

　　世人往往以为冰岛是个“苦寒之地”。实际上，它既不苦、也不寒。

它是一个高度发达的国家，人均GDP世界排行第五，人类发展指数世界第一！

冰岛的南部属于温带海洋性气候，北部属于苔原气候，北大西洋暖流从南部一直绕过西部和北部，冬季气温不很低，夏季气温在7—12度之间。

　　广义上的瓦特纳国家公园有三个主要景点：瓦特纳冰川（也叫斯卡夫塔冰川，上图下）、杰古沙龙冰河湖（上图上右）以及斯瓦蒂瀑布（上图上左）。 三个景点此次我都涉足，但最动我心魄的还是在瓦特纳冰川上的行走。

　　夕阳西下，暮色四合，冰原上笼罩着黛色的光影。

我们踏上了归途。照例在大型越野车上东倒西歪、翻肠倒肚。

透过车窗，我不时地向侧后方张望，在心中默念：“永别了，瓦特纳冰川”。

冰原被远远地留在了身后，融在了浓浓的苍茫之中……

2025年10月3日 （文中少部分资料参考于百度，特此致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