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壁头,孝义西南垴上一小村,垴崖下,孝河东流,杨柳满滩,垴上人家如在画里。上世纪五十年代,村东截流修建水库,几十间老屋沦陷湖底,搬迁户于村西起房盖舍,新村旧村连为一体。七十年代初期,旧村农户亦陆续在新村建房,东头老屋十室九空。曾闻好古者说,村东头有龙天庙一座,内有古代壁画遗存,画工精美,值得一看,遂于4月7单骑前往。 <p class="ql-block"> 南出市区,西行时代大道5里地,向南穿过孝河大桥一里,即至六壁头村西,进得村去,一条混凝土六角块铺成的街面,向东蜿蜒而下,穿过大半个村子拐弯处,迎面一座古宅,山墙嵌着“泰山石敢当”条石,新村、旧村以此分界。绕宅折行,又见路北一座破败的大门套院,套院东墙已然圮废,大门以西的雕花小门可通正院;套院上方一门通向二院,二院以上还有一院,由南向北逐次抬升。</p> 突然发现,套院东北角有条红砂石做成的蹍槽,纹理清晰,光艳如新。细看之下大惊,蹍槽边沿镌刻着“明嘉靖元年十一月……立”字样,形似魏碑体,拙朴有古风,字迹漫漶,不能尽辩……反复端详,见其槽锋、边沿棱角分明,不像几百年久用之物,一时疑窦丛生而百思莫解。 一路骑行,满目苍凉,走几步就能看到被遗弃的石碾、石盘,这儿一个,那儿一个,委顿在墙角旮旯,与荒草、垃圾为伴。辛辛苦苦服务几代人,却被弃若敝屐。 村东头,坍圮的龙天庙突兀而立。从正面看,庙门孔洞矮小,杂树当道,穿行而入,方知门洞上方乃是倒座戏台。面北高台正殿三楹,东西厢配殿各三楹,俱为窑洞式格局。仰头看正殿,残留壁画所剩无几,上面虽有白灰粉饰的痕迹,亦难尽掩百年以上画料的华彩。看得见文官武将腾云驾雾,玉皇大帝黄罗宝盖;能看清,文人雅士,残山剩水,怪石奇岩,林木点染;还有门壁所绘武将栩栩如生。像这样尚属清晰的珍贵残片,若不施以保护,必将很快剥蚀殆尽。想到此,小老儿不揣深浅,当即给所属办事处书记打了电话,建议尽速采取措施,包括那些石槽、石碾…… 正殿右侧碑记,系乾隆三十九年立,记述重修龙天庙端末,上有建庙年代“杳无可考”字样。左侧碑记,系民国十三年重修庙宇所立,记述殿院格局、所祀诸神甚详。 西配殿是面阔三间的枕头窑形制,三间窑洞三座庙,神像背后的光轮未知绘于何年。券门墙壁上“挑戰欄”三字,显系五十年代痕迹,那时,大生产运动如火如荼。东配殿的前后壁俱毁,形成三个“窥镜”,窥镜里,一碧湖水,沿湖高楼参差。 庙门之上曾建乐楼,唱戏娱神乃有一定之规。碑记称,乐楼东西两小院,分别供奉关圣帝和行雨龙王。不大一座庙,众神狂欢,布局精巧,错落有致,怎不令人佩服古人巧慧! 绕行上南垣,隔涧再看龙天庙,心下暗生感慨。南垣上,一片旧日果园地,两座塔墓兀立。走近了看,塔呈八角柱形,一米以上渐次攒顶,长砖砌筑,沟缝匀称,上下左右都有几条不很宽的裂隙。带着一些疑问访求村民,两个后生道:“哦,塔墓是闫家的老祖,一男一女,不知繁衍多少代了,我们都是他们的后人。”说起我看到过的两座对门老宅,他们说,那都是闫姓人家。我问,闫家有没有族谱?回答没有。又问,知不知道一千五百年前,你们村曾是六壁之城,设立过建平郡,统领其它四郡,相当于现在地市一级?唐代时,这里曾设府城,屯兵打战,统辖贞壁、贾壁、白壁、许壁、柳壁?知不知道你们村在很久以前就有“六壁斜阳”美景,属于中阳(孝义远古旧称)十景之一?两个后生听得惊讶,一再邀请小老儿进屋喝茶,吃饭聊天。小老儿见两个后生诚恳,于是说,喝口水罢,下次来了吃饭。 【附】清·雍正四年《孝义县志》“六壁斜阳图”<br> 誌载:在县西八里许,山势斜侧,日光至此,非左斜即右斜,从无正照之时。时任县令方士模有诗赞云:<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霜叶下寒林,斜阳荡空壁。</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翩翻鸦背明,激射溪流赤。</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忆昔府兵屯,虎帐罗戈戟。</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雄风委逝波,遗鏃埋砂石。</div><div><div style="text-align: center;">万壑暮烟昏,嘶马罢秋猎。</div><div style="text-align: right;"><br></div><h5 style="text-align: right;">作于2015·4·9 修改于2025·10·1</h5></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