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我的爷爷和奶奶。</p> <p class="ql-block">我奶奶名叫卢根英。一九<span>零</span>五年出生于上海。稍长大后在一户姓朱的人家当童养媳,到十多岁时去纱厂做女工,并生了一个女儿。本来日子虽苦点,累点,还算安稳地过着,但天有不测风云。突然有一天那姓朱的带着她和女儿,说是出去见见世面。他们来到了上海码头,那里有通往多地的船只。奶奶上了其中一条船,船很快起锚了。但当她回过身来,却不见了女儿和那姓朱的男子。奶奶很快意识到自己被骗了,因为当时的社会经常发生这样的事情。童养媳的命很贱,随时都可能被遗弃。奶奶就这样被朱家抛弃了。她孤零零地<span>漂</span>在海上,欲哭无泪,女儿是她的命啊,这道坎她后来一辈子也没有跨过去。</p><p class="ql-block">但日子还在继续,上岸后奶奶无家可归,为了讨生活,来到了启东一带,缘分让她和我爷爷相遇了,两人走到了一起,再也没有分开。不久奶奶随爷爷来到了盐城大丰东部(现在的裕华乡),开荒种地,爷爷智慧,奶奶勤劳,爷爷主外,遮风挡雨,奶奶主内,一日三餐。风风雨雨,再苦再难,两人从不争吵,恩爱如初。从我记事起,从未见他们红过脸,一直到一九七二年爷爷去世,奶奶伤心欲绝,新旧痛苦叠加在一起,思念着爷爷的同时也日日想着她的女儿,常常以泪洗面,不久双眼都哭瞎了。后来年龄渐大,不幸摔了一跤,伤到了骨头,只能长期卧床,全靠我父亲服侍。在她病重期间,她常半宿半宿地与我父亲母亲讲她的故事,思念着她的亲生女儿,想着能见一次她,但一直到临终都未能如愿。奶奶于一九九五年农历三月初一去世,终年九十岁。奶奶的一生是在思念中度过的,她心中有太多的苦,当时我们这些孙子孙女都在忙自己的事,顾不上奶奶,哪怕坐到奶奶床边,好好地听她的倾诉都没有做到,真是对不起她老人家。</p><p class="ql-block">奶奶的女儿名叫朱佩珊。早在解放初,爷爷帮奶奶四处打听,结果在杭州找到了,她在一家医院工作。爷爷奶奶急切地前往,失散了多年,母女相认是天底下最幸福的事。但这种幸福太短暂了,小住了几天后,母女不得不再分离。奶奶带回了女儿的照片,回来后时常打开用布包了几层的照片看了又看。奶奶每过一段时间让我父亲给姑姑写信。姑姑有时回信时寄来些许钱,奶奶这边也寄过去一些农产品。就这样一晃就是几十年,奶奶老了,姑姑年龄也大了。奶奶临终前,我父亲再三邀请姑姑能来见一面,但姑姑说她走不开,因姑夫中风了。这是永远的遗憾。</p><p class="ql-block">奶奶与爷爷婚后一直没有生育。在奶奶二十九岁时,他们领养了当地一户周姓人家的小女儿,取名施兰芳,当时未满周岁,爷爷奶奶疼爱有加,视之如宝,真<span>像</span>有句俗语说的“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心怕摔了。”到了六七岁,奶奶还把她驮在背上。又过了十年,爷爷的侄子施斌从启东来到大丰,过继给了爷爷奶奶。就这样他们儿女双全了。虽然当时物资匮乏,但日子过得温馨快乐。随着四季更迭,这双儿女很快长大成人,爷爷奶奶认为他俩是青梅竹马,就把他们结合一起,一个不用出嫁,一个不用迎娶。后来就成了我们姐弟六人的父亲和母亲。</p><p class="ql-block">我们姐弟六人都是奶奶一手带大的,她爱我们胜过爱她自己。听说我刚出生时,外公见了说,这孩子真丑。奶奶立刻沉下脸,赶走了他。奶奶白天一边带着我们,一边还要洗衣做饭,养鸡喂猪,到晚上还带我们睡觉。只见她忙忙碌碌,无一刻闲着。我是老大,小妹小我十六岁,奶奶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带完老大,带老二,带完老二,带老三……,她无怨无悔,一直不停地忙着。其间,遇上了三年自然灾害,家里常揭不开锅,奶奶想尽办法,豆渣子饼,山芋<span>藤</span>,野菜叶……,只要能充饥的,都尝遍了,硬是让我们都活了下来。我记得,有时奶奶把吃的给我们分完后,锅里就没有了,奶奶就把铲子上的,锅边上的用手<span>刮</span>一<span>刮</span>就算吃过了。那时我们都依赖着奶奶,没觉得有什么特别,直到我们自己成家有了孩子后才体会到奶奶有多么不容易,我们只带一个,而她带大了我们六个。我们长大后又各自忙碌,没有好好地报答奶奶的辛苦,对不起呀。</p><p class="ql-block">奶奶个子矮小,说一口上海话,她很爱干净,锅台上总是摆放整齐,屋里屋外也没有松土,水缸里的水常用明<span>矾</span>搅拌沉淀后才用。她有个大木箱,小时候我踮起脚尖才能看到,里面摆放的一层一层的,有时候她能掏出一些云片糕等好吃的分给我们。奶奶虽没有文化,但在有月亮的晚上,特别是夏天,她会给我们讲故事,有时还会唱山歌,我们吃过晚饭,坐在饭桌上乘凉,闻着酱缸里的咸瓜的香味,听奶奶重复着讲故事。那时的奶奶一定也是开心的。</p><p class="ql-block">后来我们都长大了,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家。奶奶就变的孤独了,又时常思念她的亲生女儿。奶奶的眼睛先是白内障,去射阳做了一次手术。后来没过几年,由于她常流泪,双目失明了。但奶奶的头脑始终没有糊涂,我们回家一喊她“婆啊”,她就能叫出我们的名字。</p><p class="ql-block">今年是奶奶去世三十周年,我们怀念奶奶,虽然我们没有血缘关系,但她比亲奶奶还亲。她一辈子很平凡,但在我们子孙的心里,她是伟大的。她养育了二代人,没有奶奶就没有我们的今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