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b>根脉与远行（二）</b></h1> 作者：罗贤哲 大概从高中毕业后，很少写这样的记叙文章。如果不是幺外公催促，爸妈再三叮嘱，我也很难有动力下笔。小时候的语文课上，每每听到老师解读某一名人所写的纪念父母亲人的文章，在感动的同时，也感慨他们的记忆、感受是如此充沛。真要自己来写一篇命题作文，却又很难展开，甚至畏惧展开。我猜想其中原因有二：一是作为子女，很难真正地了解父母的一生，了解他们处于时代、环境之下的选择与境遇，让自己来写父母，恐怕记忆有所偏差，导致“二老”对我这个儿子有意见；二是作为子女，不愿想象父母也在渐渐老去、不再年轻，不愿想象父母也会在某一天突然变得老态龙钟。虽然我常开玩笑说五十多岁正是干事创业的好时机，但是如今他们也都迈过了五十岁的关口，无论是对我，还是对他们而言，都不可否认进入了一个新的人生阶段。 我的父亲，来自升钟湖畔，一个隶属于南部县管辖的湖区。坦率地说，时至今日，我也无法准确说出老家的具体地址，因为那不是我的故乡。在我的印象里，那是一个很艰苦的地方，一户户人家伫立在深山老林之中，如果没有炊烟升起，很难察觉这里是有人居住的地方。可就是在这样的环境下，父亲就一步步走出了深山，他的人生也因为这次远行而改变了既定的方向。对于一个普通，可能还不及“普通”的家庭来说，一个孩子要想走出这里，在当时可能除了读书和当兵没有什么别的出路。他没有选择当兵，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们也从没聊 过这个话题。但是我想他对于自己的学习还是有一定自信的，从碑垭中学到西师大，虽然经历过复读，但是也实现了自己的目标，笃定的背后也需要一定的勇气。父亲也是一个从骨子里尊师重教的人，可能是因为他自己一路走来也得到过很多老师的帮助与关心，他们至今仍然保持着良好的联系。一个懂得尊重别人的人，才会收获别人的尊重。毕业之后，父亲就来到绵阳工作。我曾问过他为什么没有选择去成都？因为从现在回头看，在当时那个年代，其实无论去哪里，他们这一辈人只要踏踏实实工作，也能在一个地方扎根。父亲的回答也很简单，成都没有熟人。这是一个在中国这样的熟人社会里无法回避的问题。时至今日，哪怕是我自己，也很难有勇气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开启一个新的人生篇章。参加工作以后，他正经只待过两个单位。据他自己所说，要不是第一个单位的老板跑路了，可能也就是在第一个单位干一辈子了。这种踏实忠厚的人，在这个时代是越来越少了。时至今日，父亲依旧在第二个公司工作，虽然该行业已是日薄西山，不过幸运的是，他也快到了退休年龄，这个行业的好坏很快就跟他没什么关系了。从业多年，在这片土地上也留下来诸多“作品”，虽然钢筋水泥终有一天会土崩瓦解，但是总会很多人的记忆会伴随这些建筑留下，成为温暖人心的一把钥匙，帮助人们度过岁月的严寒。这是我对于父亲这五十年来简单的描述，如果要展开，就不是这篇文章能涵盖的内容，其中有些话父子俩知道就行了，也不必写出来供后人了解。祖祖辈辈的传承，没有哪个年代能像如今这样保留如此多的信息，因此我不想再为这个信息爆炸的时代增设更多的内容。生活是用来感知、感受的，记录不是生活的目的。在这个年纪，我相信父亲的远行还会继续，但是他的根脉却一直留在了那个深山里，浸染着升钟湖水的清冽与南部土地的浑厚。 我的母亲，来自金孔镇，隶属于盐亭县管辖，也算是个老绵阳人了。母亲是家里的老大，自小就担起姐姐的责任，帮着我的外公外婆照顾弟弟妹妹，也就是我的小姨、舅舅。他们三姊妹之间的故事，自然是只有他们最清楚。这个部分，我也插不上嘴。在我的记忆中，母亲与小姨、舅舅的关系都很好，姊妹之间没有什么纠纷，相亲相敬。这也让我受益，让我自小就看到了一个健康的家庭关系、家族关系应当是什么样的。小姨与舅舅的故事，之后也可以由我的两个妹妹来记录，我还是着重记录一下我母亲的故事。对于一个人很小的时候的事情，记忆往往是不靠谱的。以前的人，都是听长辈的口述，告诉你，在你小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类似于我父亲从七层楼高的悬崖摔下去，被树枝接住。这个故事表面上是一个小孩“大难不死”的故事，内核可能是想告诉大家这个小孩“必有后福”。但是到了我们这一辈，照片越来越多了，一些记忆也可以通过图像的形式流传。对于母亲小时候的事情，我了解得也不多。如果需要记录，恐怕需要请我的外公外婆来写点文章。但是我并不觉得遗憾，因为一个小孩的故事也没有什么值得津津乐道的。对于母亲的回忆，更多起源于她的青少年时期。母亲的学习成绩很好，至少她自己是这么跟我说的，而从后面我了解的部分来看，我也相信她所言不虚。母亲在初中毕业后，没有选择读高中，选择去了医专。我很难回到当时的时代、当时的环境去设想为什么母亲会做这样一个决定，即使到现在，可能她自己也很难说得清楚这背后复杂的成因。但是事实就是如此，作为一个成绩还不错的学生，放弃了读高中的机会。从心底来说，我为母亲感到遗憾，也能感受到背后的委屈。但是人不能设想另一条未曾选择过的人生道路，可能有多么精彩。就目前来看，我想我的母亲也不会觉得当时的选择错了，现在的生活不是自己想要的生活。去医专读书，便是母亲的第一次远行。学医也成了冥冥之中命运为母亲安排的道路，在这条道路的前方，我想也有外公的身影。学医之路，并不轻松。母亲也是跟随着一位经验丰富的老医生从实践开始一点点学习，从护士到主任医师，无不是在一次次实践、一点点学习中慢慢积累起来的。至今，我们家里的书架上仍然摆放着当时母亲考证时的各类医学书籍，还都是大部头。即使是我现在去看都觉得晦涩，很难想象母亲是怎么学得进去的。在我小的时候，我晚上很早睡去后，母亲还会伴随着微弱昏黄的灯光，看书到深夜。她常说自己把这个学习能力遗传给我了，但我不以为然，要论学习这块，我还差得远。母亲的医学生涯，从医专开始，至今仍未结束，即使开始领国家发放的退休金了，也仍在发光发热。她的专业素养和职业操守，值得敬佩，更值得后辈学习，当然这主要是我学。母亲的远行，是一次用知识与仁心实现的跨越，将一份朴素的善良，淬炼成可以济世救人的专业力量。我们常说“<font class="meipian-red">不忘初心、牢记使命</font>”，我很难讲述母亲学医的初心是什么，但是我想在这条路上前行这么多年，使命已经牢牢地刻在了母亲的心中。医者仁心，大医精诚，无论她所从事的领域处在何种位置。母亲也从不会忘记自己来自哪里，因为她的根脉早已和金孔镇的花草树木融为一体，在这个世界深深地扎根。 三言两语，无法说尽父母的故事。他们的故事还在继续，也留存在我的记忆中，成为我宝贵的精神财富。我的父亲、母亲在各自远行的轨迹中交汇，又白手起家，共同书写了时代洪流下平凡又不平凡的故事，这些经历也让他们彼此更加珍惜这份感情，珍惜身边的亲人朋友。如今我们缅怀远去的亲人，正是要让这些美好的品质、优良的家风一代代传承下去。或许忙碌于生活之中的我们，不曾想起过去的故事，但当夜深人静之时，抬头望向明月星空，也许脆弱的灵魂也能感受到祖辈奋斗的温暖。 人生海海，山山而川，不过尔尔。好好生活，既为远去的亲人，也为眼前的亲人，更为当下的自己。<br> <div> 2025年10月1日</div>