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庆云溪行：偷得浮生一日闲

纤纤花语

国庆首日的晨光刚漫过窗棂，窗外的马路就已被车流织成了密不透风的网。明明是长假开端，却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心底那点"出去走走"的念头疯长。我们一家连朋友共五人，索性应了这股子劲儿——不去远方扎堆，就去三十分钟车程外的云溪寺，寻个清净。

"说走就走"四个字刚落地，先生已拎起车钥匙。他总偏爱熟路，一踩油门便拐上了高架，谁知刚并入车流就泄了气。前车的尾灯在晨光里明明灭灭，像串起的红灯笼，我们的车就跟着这灯笼节奏，一挪一停地蹭上高速。原该顺畅的路，此刻竟和菜市场般拥挤，方向盘打打停停，仪表盘上的时间数字跳得比车轮快。好不容易钻出车流，抬眼望见云溪寺的飞檐时，一个小时已经溜走——比计划多了整整一倍。

寺庙门口的停车场早成了车的海洋，我们在夹缝里寻到块仅容一车的空地，像塞积木似的把车泊好。住持定明法师想必正被各方访客围着，我们没去叨扰，转进一间临窗的茶室。茶室里只两位居士在翻书，见我们进来，笑着推过一套茶具。紫砂壶里的碧螺春在沸水里舒展，茶香混着窗外的桂花香漫开来，刚才路上的焦灼，竟随着茶汤一口口淡了下去。

十一点的钟声刚敲过，食堂的方向就飘来素食的清香。奔过去一看，队伍从门口蜿蜒到院子里，像条贪吃的长龙。轮到我们时，菜盆里的斋菜已所剩不多，但素炒时蔬的翠色、糯米藕的琥珀光、桂花糕的甜香，一样不缺。夹一筷子凉拌木耳，脆生生带着微辣；咬一口南瓜饼，绵密里裹着桂花香——简单的吃食，竟吃出了几分禅意。

饭后分了行：先生与公公婆婆守着茶桌续水，我和友人往寺后走去。后山的路有些陡，石阶被岁月磨得发亮，路边的野草时不时勾住裤脚。友人是头回来，眼睛亮得像藏了星星，一会儿指着岩缝里的野菊惊呼，一会儿蹲下身拍石上的青苔。我却被一簇簇贴着地面的绿吸引——是鱼腥草！圆卵形的叶子带着锯齿，掐断的茎秆渗着白汁，那股熟悉的腥气混着草木香钻进鼻腔。忽然想起小时候，爸爸总在雨后带我去田埂挖这个，说它能清热排毒，胖乎乎的根茎洗干净，焯水后拌上蒜泥，是夏天最好的凉菜。今天没带小铲，只好用手轻轻刨了几株，抖掉根上的泥，小心放进随身的布袋里。

越往上走，风里的树香越浓。阳光穿过叶隙，在石阶上投下跳动的光斑，我们的影子被拉得老长，又随着脚步缩短。汗水顺着额角往下淌，浸湿了衣领，却把这两个月窝在空调房里攒的浊气都带了出来，浑身轻快得像要飘起来。快到山顶时，视野突然开阔——远处的稻田翻着金浪，近处的竹林簌簌作响，几间修行者搭的木屋藏在松涛里，屋顶的茅草沾着阳光，暖融融的。友人指着一棵矮树惊叫："是小叶紫檀！"树干虽细，树皮却泛着温润的紫红，只是周围蚊虫嗡嗡地飞，我们不敢久留，绕到另一侧下山。

下山的路先是碎石嶙峋，走得人踉踉跄跄，转过一道弯，竟出现了整整齐齐的石阶，像被谁用尺子量过似的。来来回回，一个半小时不知不觉就溜了过去。回到茶室，先生正给公公婆婆讲寺里的匾额，见我们满头大汗，笑着递过凉茶："这汗出得好，比吃补品管用！”

歇够了脚，我溜到偏殿的书桌前。案上早备好了笔墨，铺开宣纸，蘸饱浓墨，创作了一幅早上写的七言诗《双节同辉》

国庆中秋双喜连，

月圆华诞共欢颜。

九州同庆歌盛世，

万里江山贺团圆。

笔锋划过纸面的沙沙声，混着窗外的蝉鸣，竟有种说不出的安宁。

后来又和友人去寻传说中的水库，路是好走的水泥路，却被一路的羊粪坏了兴致，腥气裹着热风扑过来，只好顺着原路折返。倒是路边又撞见不少鱼腥草，布袋渐渐鼓了起来。

四点四十五分，晚餐的钟声响起。还是简单的斋饭，却吃得比中午更香甜。返程时绕开高速，乡间小路畅通无阻，车窗外的稻田和村落往后退，像翻看一本线装书。到家时，夕阳正把云层染成橘红色，算算时间，竟不到半小时。

这一天，没看什么名山大川，没遇什么奇人异事，却把堵车的焦躁、爬山的酣畅、品茶的闲适、挖草的童趣，都酿成了心头的甜。原来最好的假期，从不在远方的计划里，而在这走走停停的烟火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