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无言

清秋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有了儿子之后的某一天我问老公:“你爱咱们的孩子吗?”老公说:“你这话问的,自己的孩子能不爱吗!”是啊,按常理来说,自己的孩子怎能不亲不爱呢!可是即便我已听到了老公这种肯定的回答,我还是固执地认为男人们不会爱他们的孩子,就像我的父亲并不爱我们一样。而我这种自以为是的认识,一直根深蒂固地深植于我心底几十年,直到有了2005年的那次经历,我的那种认识才彻底地得以改变!</span></p> 父亲80岁生日时与晚辈们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2005年我小妹生病在北京301做手术。时年已六十有余的父亲从老家大同赶到北京,从小妹住院之前到做完手术之后,父亲一直守护在她的身边。在小妹等待手术的那几天,父亲每天早晨六点起床为小妹买早饭,小妹吃过早饭后,他再陪着小妹一起去外面散步。就为当时地方医院怀疑小妹得的是大病,父亲流过的眼泪不知有多少。不论在何时何地,只要一提起小妹,父亲就会哭!我弟弟和大妹也来北京看望小妹的时候,父亲看到坐在饭店一起吃饭的儿女们中少了他的小女儿,他抹着眼泪哭个不停。去医院探视小妹的时候,父亲怕躺在病床上的小妹看到他为她流泪,经常是自己躲到病房的卫生间去偷偷地哭,哭完后洗把脸,再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从卫生间走出来。在小妹被推到手术室之后,小妹做了多长时间的手术,父亲就哭了多长时间!</span></p> 父亲80岁生日时与儿女们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妹手术后,父亲因还得尽早回老家去照顾身患重疾多年的继母,不能陪小妹到出院。为此,在那几天父亲会时不时地发出叹息声!当年因母亲常年卧病在床,我们家的生活现状到后来已经到了举步维艰的地步,父亲每个月的工资还不够母亲一个月的医药费,但面对那样的困境,我也没听到过父亲有过如此的叹息声。父亲那种走也不是,留也不是的心情究竟有多熬煎,只有父亲自己最清楚。当时尽管父亲是那么希望我能留下来陪小妹到出院,但在我面前,父亲始终缄口不言他的想法,他不好意思开口说让我留下,他也不忍心让我留下。他知道从小妹入院前到现在,我陪伴的时间已经不短了,他觉得我长时间丢下家里的一切不管也不合适。一天早晨,在我告诉父亲我会等小妹出了院把她送回朔州后我再回邢台时,父亲双眼噙着泪水,啜泣着说:“这就好,这我就放心了!”数日后,已回到老家的父亲听说小妹的病理结果没问题,电话里的他又哭了,那种哭是释怀后的哭,是一种庆幸!父亲当时还做了一首打油诗,其中的那句“多日来爹爹愁断肠”我永难忘记!</span></p> 父亲在我主编的《记忆》发布会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亲眼目睹了父亲因小妹生病而整天以泪洗面的经过和他对小妹的关心和照顾,再静心回味和梳理了一番父亲和我们一起走过的那所有的路,我这才开始意识到,原来不是父亲不爱他的孩子们,而是我们这些做儿女的因为长时间地浸润在父亲为我们营造的那条爱河里,已经对他的爱不以为然了,麻木了,没感觉了!把他因为爱而做的那所有的所有,当成了理所当然!</span></p> 父亲在我主编的《学子》发布会上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母亲在结婚之前身体就不好,婚后又生育了四个孩子的母亲的身体更是每况愈下。我记得我们姊妹几个小时候放了学一进自家的院子,都会下意识地先瞅瞅窑顶上的烟囱。如果烟囱冒烟,那证明母亲今天没闹病,她正在给我们做饭;如果没有冒烟,那说明母亲又病倒了。母亲的多病,对我们每个家庭成员的影响之大,是没有过我们这种经历的人们难以想象到的。</span></p> 2021年父亲和我在云南洱海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在过去的农村,一个家庭全指着男主人的收入过生活,所以男人在家里的地位一般来说那是至高无上的,他们在家中享受着的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特殊待遇,可我父亲却是个例外。领口粮、磨面、提水、打炭、扫院子等等那些力气活是父亲在家里的必修课,而洗锅、涮碗、做饭、给母亲打针这些活父亲也少不了要做。身高一米八六的父亲经常要坐在一个二三十公分高的小板凳上拉风匣,或弯腰在一个七八十公分高的锅台前撒糕粉、和面、扐糕,高个子的父亲干这些活时那种憋屈的程度可想而知。更有甚者,有的时候二姨给我们这几个孩子把家做鞋的鞋面做好后,父亲那双在学校拿着粉笔或教鞭给学生们授课的手,又要拿起针线和锥子给我们一针一线地绱鞋。</span></p> 2017年父亲和弟弟在上海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面对这样的家庭状况,父亲从来没有半句抱怨的话。他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尽量给儿女们提供最好的生活。我们姊妹几个头上围的围巾、戴的发卡,辫子上扎的皮圈,脚上穿的鞋和袜子,身上里里外外穿的每一件成衣或衣服的面料,都是父亲买的。父亲眼光超前,他给我们买的不管是衣服鞋袜还是头饰,都是当时在城市里才刚刚流行开的,所以尽管我们家里的经济条件并不好,但我们姊妹们的衣着打扮一直都很时尚。父亲在出差或走亲戚时,只要有可能,总要带上我们姊妹四个中的一个。那时人们还不知道什么是旅游,谁能偶尔出趟远门,坐坐火车,也就算是见了大世面了。在吃喝上面,父亲也没让我们受过委屈。在年景最不好的那几年,别人家因粮食不够,经常要吃糠吃野菜,我家没有过,父亲人缘好,只要他和周边十里八乡认识他的那些村干部说一声,一麻袋一麻袋的粮食就能买到家中。</span></p> 2023年父亲和大妹在北京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大集体时候家家户户过年最多能在生产队里分上半斤八两羊肉,假设能在猪场割点猪肉过年,那绝对是好人家。我们的父亲为了能让他的儿女们过个好年,不在意数九寒天时内蒙那滴水成冰的寒冷,更不在意旅途的艰辛和颠簸,每年一进入腊月,他总要抽时间去姑姑在的内蒙白音查干为我们置办年货。为了省钱,父亲从来不坐公共汽车进城,每次都是坐着进城的拖拉机或大卡车到了城里头之后,再“坐”一夜拥挤不堪、空气污浊、没有座位的火车去内蒙。在我们经历了一个多星期的似是很漫长的等待之后,父亲背着几个装着白面、莜面、牛肉、猪肉、羊肉以及猪羊头、猪羊蹄子和下水等多种年货的大袋子满载而归。</span></p> 2023年父亲和小妹在北京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亲提供给他子女们的是那个年代的丰衣足食,他自己却缩衣节食。每天中午母亲给我们大人孩子把菜份分好后,父亲紧接着就又把他碗里的那一份,你一筷子他一筷子地挟给他的孩子们。在我小时候的记忆中,父亲在春秋两季总共穿过两件外套,一件是王守义老师送的海军服,一件是后来的那件袖口磨成了毛边,颜色掉成了灰蓝色的蓝制服,冬天只有一件里面是羊羔毛,外面是黑斜纹布的栽绒领子棉大衣。</span></p> 2015父亲和我在去厦门的飞机上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辈子人们常说“有了后妈就有了后爹”,可事实上也不尽然。42岁时再婚的父亲,不管在什么情况下,他一直在顶着来自家庭的各种压力,尽量少让自己的子女们受委屈。在小妹考住学校后,继母不给小妹带被褥,父亲买上棉花和布,让表姐给做被褥;儿女们放假不便回父亲的家,父亲买上蔬菜和肉送到姑姑家,让姑姑给儿女们做着吃;父亲知道在外上学的孩子们吃不到家乡的油炸糕,轻易不给人添麻烦的父亲就特意嘱咐表姐给放假回来的儿女们炸糕吃。</span></p> 2020年父亲生日时和重外孙女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父亲唯一的儿子——我的弟弟经人介绍找上对象后,继母坚决不同意。弟弟订婚的那天,任凭父亲好话说了一大车,倔犟的继母坐在一间闲房里,就是不去正房和后来的儿媳、儿媳的父亲、介绍人以及几位亲朋一起吃那顿订婚饭,当时父亲那种痛楚的心情可想而知!为了儿子,为了儿子的这门亲事,父亲忍辱负重,决然与继母的意愿背道而驰,最终把儿子的婚事继续了下去!</span></p> 2023年父亲和重外孙在大同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对儿子疼爱有加的父亲,很想像别人那样,为儿子把结婚时该有的东西都置办得齐齐全全的,也很想请来亲戚朋友为儿子办一场热热闹闹的婚礼,可父亲无能为力! 父亲使出浑身解数能为儿子做到的是,在日后顶着对继母不忠的罪名,把没告诉继母涨了一级工资的钱,和在学校尽量多补几节课挣的那点补课费,一点点地积攒下来,然后在以后的日子里,为成了家的儿子陆陆续续地买了家具、洗衣机、摩托车等等那些他买得起的东西。</span></p> 2025父亲和大妹重外孙在朔州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儿子最早在县城买了地皮盖房和装修房子的时候,那时的父亲已经为了照顾病中的继母提前退休在家了。没有了额外收入的父亲,在经济方面已经不能给儿子提供任何帮助了,他能给与儿子帮助的只剩下不分昼夜地在新房那里帮忙干活——白天打杂、监工,晚上留下来照看材料。好人缘的父亲常常会因为包工队的人们浪费了他儿子的装修材料,和人家争执得面红耳赤。父亲这是不能在经济上贴补儿子了,就尽量替儿子处处节省。</span></p> 2024年父亲和小妹外甥女在天津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侄女2008年考上北大的本博连读生之后,父亲为了减轻儿子的负担,他在孙女读本科的那几年,月月给孙女提供500元生活费,事实上当时的父亲的经济也十分地拮据。那时候父亲每个月的退休金最高时也只有1800元,而在此期间,因继母报销后的医药费不知了去向,父亲每个月还得要从自己那点退休金里再挤出一部分,来一点一点地偿还为继母治病时和亲友们借的那些垫付医药费的钱。继母从1997年患病到2006年再度生病的这十年间,医药费究竟花了多少,欠了别人多少,这应该不是个小数目。继母去世后的第三年,继母的父亲和父亲索要那三年的赡养费!原因是,继母在世的时候就交,继母去世后父亲得继续交,不能破了他的“家规”。这时的继母的父亲,“忽略”了他的两个外孙女是怎么对待把她俩拉扯大的继父的。自继母去世之后,继母的两个女儿再也没登过父亲的门!而这两个女儿,一个9岁、一个10岁时,继母就和父亲结了婚,父亲一直把她俩抚养到中专毕业参加了工作!面对继母父亲的无理要求,善良的父亲又妥协了!然而,父亲为继母偿还医药费之事,以及继母父亲和父亲要走几千元赡养费一事,父亲对子女们都只字未提,他不想给子女们添烦忧,他又习惯性地独自吞下了所有的不愉快!继母安葬后的当天下午,当我们姊妹四个意识到继母的两个女儿不愿意负担她们亲生母亲的丧葬费时,就主动向父亲提出——继母花的所有丧葬费,由我们姊妹四人来承担!当时正病卧在床输着液体的父亲感动地流着泪说:“那我也算一份。”父亲不便要求继母的女儿们为她们的母亲尽忠尽孝,不便要求她们来和我们姊妹四人一起分担她们母亲的丧葬费,他能做到的,他能为子女们分担的,只能是“我也算一份”这一点了!而作为子女的我们,又怎忍心让我们的父亲和我们一起来分担呢!</span></p> 2021年父亲和我们在大理石林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现如今七十多岁的父亲,独自生活在家乡的小城,他依然就像过去那样智慧、豁达、坚韧。他给予子女们的关照,依然远远大于子女们回报与他的关照。他从来没有要求过子女们给予他什么,更没有以任何形式去干涉过子女们的生活。他常说的一句话是:“你们过好了,比什么都强!”不管在什么时候,不管子女们是否有过错,他从来不对第二个人说子女们的不是。孩子们过生日的时候,他会提前发来祝福的信息,但他却毫不介意孩子们忘记了他的生日。每次在听说某某人家的子女们如何如何不孝顺父母时,父亲的反应是:“他们不是不孝顺,是他们自己的日子也不好过。”</span></p> 2025外甥女韩笑结婚时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善解人意的父亲现在经常在微信上晒他满桌子丰盛的饭菜,或晒几首他写的像 “虽然回家我一人,但是活得最开心;早晨散步去健身,上午琴房去弹琴;活动室下午去,鼓乐齐奏唱古今。”这样的打油诗,来间接地告诉他的子女们不要为他操心,他生活得很幸福。</span></p> 2025年外甥女韩笑订婚时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几十年来,父亲的爱就像伞一样为我们遮风挡雨;父亲的爱就像雨一样为我们濯洗心灵;父亲的爱就像路一样伴我们走向人生。可我们做子女的,为我们的父亲又做了多少呢?我们回报给他的,能有他养育我们成人所付出的心血的几分之几呢?</span></p> 2020年侄子力琦结婚时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1, 1, 1); font-size:20px;">我们的父爱是无言的,我们的父爱是珍贵的,我们的父爱是用金钱无法衡量的无价之宝!</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span style="font-size:20px;">2015年初稿</span></p> 附     录 2007年的父亲 父亲在发布会上与重外孙女合奏 2025年父亲为我们姐仨钢琴伴奏 谢谢您光临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