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半夜陷在梦里找东西,具体找什么记不清了,只记得手忙脚乱的慌——拉开旧衣柜,樟脑丸的味混着灰尘扑过来,翻遍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毛衣,什么都没有;又蹲在书桌前掏抽屉,橡皮屑、断笔芯撒了一地,指尖触到的只有冰凉的木头。额角的汗顺着脸往下滑,正急得喘不过气时,突然愣了:这不是我家的柜子啊,我在做梦。</p><p class="ql-block">心一下子沉下来,连慌都淡了。梦里丢的东西哪有找不回来的?天一亮,书会好好摆在桌上,衣服会挂回衣柜,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可醒过来时,盯着窗帘上透进来的、灰蒙蒙的天光,却突然鼻酸——要是这辈子也是场梦就好了。那这些年弄丢的,是不是也在某个“真实”里好好待着,等我醒了,一转身就能看见?</p><p class="ql-block">半夜梦醒的时候最是难受,因为惊魂未定,很难将心中所感平息,再续一段新梦。</p><p class="ql-block">昏昏沉沉间,我开始迷迷糊糊地想,我这些年到底都丢掉了什么呢?我又该怎样将它们找回来呢?</p><p class="ql-block">我在昏沉中思索,那些丢失的,或许不仅仅是物品。它们可能是某人的欢笑声——比如七岁那年夏夜,表姐用搪瓷碗敲着节拍唱跑调的《茉莉花》,蝉鸣声裹着她的笑声漫过竹床,我假装捂耳朵,手指缝里却漏进满捧月光;或许是某个深邃的眼神:五岁时高烧不退,迷迷糊糊中看见妈妈坐在床头,把捣碎的薄荷叶子敷在我额头上,蒲扇摇出的风带着她的长发扫过我脸颊,她的眼睛在煤油灯里亮得像两星炭火,忽然说了句"宝宝不怕",那目光比任何退烧药都让我安心;甚至是一句未曾说出口的话语:父亲去世时没有守在身边,想对他说一句"其实我懂你总骂我是因为怕我走弯路",喉咙却被棉絮堵住,直到灵堂白烛把"对不起"烧成了灰。</p><p class="ql-block">我在梦里翻箱倒柜地寻找它们,却在醒来后依旧不见影踪。</p><p class="ql-block">我曾以为,那些遗失的不过是生命里的边角料,可当它们真的像退潮时的贝壳般被带走,才发现每个碎片都刻着时光的印记。——我们丢失的从来不是物件本身,而是那个蹲在沙坑里专注挖宝的自己。 </p><p class="ql-block">或许人生本就是场不断遗失又重逢的旅程。那些在梦里遍寻不得的东西,等我走够了路,经历够了失去,它们就会像久别重逢的朋友,或许正以另一种形式存在于某个清晨的露珠里、某句路人的问候中。</p><p class="ql-block">只是这一次,我会紧紧握住,不让它们再轻易溜走。</p><p class="ql-block">虽然这样想着想着心里似乎好受一点,可是我怎么还是这样失魂落魄,甚至感觉有点虚弱呢?</p><p class="ql-block">或许,是我心里还藏着一丝隐痛吧。那些丢掉的笑声、眼神、风景和没说出口的话,都是生命里最珍贵的碎片,丢了就像在心口划了道浅浅的疤。梦里总说"天亮就回来",可醒着的时候,还是得承认有些时光真的走远了,再也碰不到了。</p><p class="ql-block">不过这样失魂落魄的样子,倒让我清楚感觉到自己有多在乎那些过往。要是从没失去过什么,大概也不会明白有些瞬间多么重要——它们早就悄悄长在我生命里了,成了我之所以是"我"的一部分。</p><p class="ql-block">现在我还是找不回那些丢失的东西,但或许可以把它们好好收在回忆里,带着这份惦念继续往前走。以后的日子里,遇见动人的眼神会多凝视一下,听到有趣的笑话会认真笑出声,想说的话就赶紧说出口。毕竟这些当下的碎片,也会慢慢变成闪闪发光的回忆吧。</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