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隙碎笔

凤凰树

<p class="ql-block">八月的时候,嗓子有点丝丝缕缕的刺痛,以为是要感冒。后来又猜测是溃疡,也没很在意。开学后去过诊所,大夫说是咽炎,拿了消炎药。总是不好,说话多了还会加重,不敢吃辣,不敢吃烫,吞咽有点疼痛和困难。</p><p class="ql-block">于是去了医院,医生让检查之后,建议切除右侧扁桃体。我不明所以,我只想用药物或输液,把疼痛治好就行,医生说不行,说是长了东西。后来又去了另外一家医院祈求灵丹妙药,检查之后,又是同样说法。</p><p class="ql-block">讲课后,发现嗓子确实用不了了,说话多一点都不行,隐隐作痛,如影随形。犹犹豫豫来了医院,心里还有退缩。我对于这个小手术一无所知,“无知而无畏”,基于全面考虑同意切除双侧扁桃体。本来说第二天十点以后手术,结果八点医生就来叫我了,我那时一个人在病房,家人还在路上,就拿着手机跟着医生走了。当我躺到手术台上,输麻药时,因为紧张而身体颤抖,后来就是醒来以后的事了。听见旁边的人说,手术时血压到了二百多,现在是一百七十多,又到了一百六十多……麻醉师过来让我用手攥他的手指,手慢慢苏醒有了力气,就回病房了。开始了出乎意料和毫无防备的体验,关于疼痛的五花八门和千奇百怪。</p><p class="ql-block">第一天,疼是随着麻药的消退慢慢苏醒的,反复用冰敷着,躺着鼻子不通气,只好张开嘴呼吸,又不敢吞咽唾沫,直坐着又睡不着,晚上输了止疼药才睡了一会儿。</p><p class="ql-block">第二天,堵的感觉轻了点,疼痛却更厉害,充斥了整个脸,挤满了整个嘴,挤向脖子,顺着耳朵向外散射。医生说用布洛芬吧,别输止疼药了,会依赖。从今天起,每天几个小时的间隔着,用布洛芬,尤其喝流食前,睡觉前,否则吃不了,睡不了。只能吃流食,医生说多吃恢复快,可是吃不下,吃不多。</p><p class="ql-block">第三天,疼痛依然加剧,偶尔想咳嗽一声,不敢,怕撕扯。每天早晨,我就去洗手间漱口,吐唾沫,喝药。太疼时,就任凭眼泪哗哗的流,再用水洗洗脸。</p><p class="ql-block">第四天,疼痛持续加剧,偶尔咳嗽,断气的感觉,嗓子更疼,像有一根针刺到咽喉深处,又向外挪移。吞咽唾沫就是一次挑战,用手捏着脸,低头咬牙。</p><p class="ql-block">第五天,昨夜里醒了,舌头上像被无数的针刺着,一下子引爆了疼痛,万箭穿心……当时很惊异,一个小小的口腔里,怎么如此热闹?如同千军万马,喊杀阵阵,刀枪剑戟斧钺钩叉,割捅刺砸砍扫撬堵,直杀的天昏地暗,乱成一团,像是上映一部精彩古装剧的大型战争场面。忍到早晨,脸里,嘴里,都是肿胀烧灼的痛感。现在对我来说,只有布洛芬是我的救命稻草。喝了布洛芬,嘴里就逐渐进入冬季,疼痛蛰伏起来,像冬眠的生物一样没了生息。药力过后,又如春天一般,万痛复苏,疼痛的活力,无法遏制。到了傍晚,药力像乏了的卫士,疼痛趁机像虫子一样钻出来,乱爬撕咬狂欢。</p><p class="ql-block">第六天,昨晚又被疼痛唤醒,嗓子,所有牙齿,还有脸。早晨漱口,想喝点水,咽不下。只好稀释了布洛芬,就像攻打一座城池,想让液体乘隙而入,可是城门密不透风,只好用力一跺脚,全身痉挛,面目扭曲,渗进去一口,疼的眼泪直流。我心里反复吼一句话:有被疼死的吗?这几天嗓子像蒙了一层黏糊糊的膜,吐也吐不出,喝水也冲不下。</p><p class="ql-block">第七天,夜里醒来,剧烈的疼痛撕抓噬咬我的嗓子和耳朵,我使劲捂住耳朵,感觉像被念紧箍咒的孙悟空,撕心裂肺,好想死掉。忍了再忍,只好吃药。我忍不住大哭了一阵,艰难的吞咽了布洛芬。早晨,又喝了一次,趁此时喝了两碗流食。</p><p class="ql-block">疼痛从第八天开始逐渐减轻,直到不喝布洛芬也能盯得住了,于是关于疼痛的感受就记录到此吧。只是因为止疼药的麻痹,大量真实的疼痛,没能如实记载下来。</p><p class="ql-block">慢慢熬吧,熬到好些了,我要买两盆菊花,要深红和火红的颜色,那是生命的痛苦和热烈凝结的颜色。</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