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途近了，夜更长

娇娇

窗外的月亮还缺着一角，斜斜挂在空调外机上嗡嗡作响。三十度的夜晚，连风都是温吞的。

母亲傍晚发来视频，电风扇在镜头里吱呀转着。“月饼都放冰箱了，”她说，“你爸非要现在吃，我说等你回来。”她手里还摇着蒲扇，像摇着夏天最后的一点凉意。

女儿发来一条语音，背景是便利店自动门的提示音。“妈，我买了冰淇淋月饼，”她的声音带着喘息，“放在冷冻层最里面，给你留着。”

楼下飘来夜来香的浓香，混着路边摊的烧烤烟气。我把叠好的短袖又抖开，重新叠一遍。棉布的触感让我想起去年夏天，女儿非要和我挤在同一张竹席上，说这样连梦都是凉快的。

那枚贝壳在掌心里沁着汗。它原本是要带给女儿的礼物，如今却觉得有些多余。十三岁的姑娘，也许早已把贝壳和童年一同收进了抽屉。但我还是舍不得放下，仿佛只要握着它，就能握住她小小的手心。

远处传来广场舞的音响声。明天就是国庆了，这座城市正以汗水和热情迎接长假。而我的长假，要等到第五天，等到月亮最圆的前一夜。

手机亮了一下，是高铁订票成功的提醒。明明再过几天就能坐在家里喝冰镇绿豆汤了，可这一刻的思念却像这闷热的夜，黏稠得化不开。

我把贝壳塞进行李箱夹层，合上箱盖。空调依旧嗡嗡作响，夜来香的气息从窗缝里钻进来。这个夜晚格外难熬，不是因为热，而是因为归期太近，近得让人坐立难安。

月亮慢慢挪到防盗窗正中。它像一只注视的眼，知晓这世上的离合悲欢。再过几天，它会见证一个归人带着满身风尘推开家门，翻开冰箱，取出那盒冰淇淋月饼。而那枚贝壳，静静躺在行李箱里，替我把这一夜的思念都藏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