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至水街拾影

法治三秦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车马劳顿地自法院出来,仿佛从一个严肃而刻板的世界里挣脱,忽然见了这毫无来由的、慷慨的秋阳,倒叫人有些恍惚了。心里的那团乱麻,似乎也被这和煦的风,一丝一丝地给捋平了。既是到了这里,便动了去水街走走的念头。</p><p class="ql-block">这水街,原是旧日的沙河,古意森森地唤作“骆水河”的。想来许多年前,这河道大约也是瘦的,荒的,甚或干涸过,淤塞过,与这尘世间一般,有过枯寂的岁月。而今,它却被一双看不见的妙手,点化成了一片流动的、鲜活的碧玉。水是立体的,这话说得真好。它不是一滩死水,而是高高低低,层层叠叠地铺展开去,顺着地势,成了瀑,成了潭,成了潺潺的小溪。那水声便也不单调,时而琤琮,时而淅沥,与那秋风拂过湿地上大片芦苇与菖蒲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成了一曲清远的天籁。这便是所谓的“互动式滨河生态湿地”了罢?名字是新的,道理却是旧的,无非是让水活过来,让草木自在生长,让人也回到这自然里来,暂得一刻的安闲。</p><p class="ql-block">沿着水边信步走去,目光便被对岸那一片沉静的屋宇牵了去。那是一片仿古的建筑群,白墙黛瓦,马头墙高高地翘起,在蓝得透明的天幕下,画出清俊的轮廓。它们静静地立在水边,像一群沉思的、穿着旧时衣冠的文人。我心里却想,这“仿”的古,终究是少了些烟火人气的浸润,少了些风雨剥蚀的痕迹,太新,也太齐整了些。然而这念头,待我转过一个弯,望见那名曰“烟火巷子”的地方时,便立刻烟消云散了。</p><p class="ql-block">方才那片仿古建筑的清冷,恰是为了衬托这里的喧腾么?巷子是窄的,两旁挤挤挨挨地立着各式铺面,酒旗、灯笼、招牌,参差错落,几乎要碰到一处去。虽在白天,那浓烈的色彩已扑面而来,朱红、靛蓝、明黄,泼洒得到处都是,仿佛一个纵情的画家,打翻了他的调色盘。可以想见,入了夜,这里将是怎样一派流光溢彩!那灯火,定是要将这一渠水都染成金红,将那歌声、笑语、杯盘的碰撞声,都融成一锅滚烫的、名为“人间”的浓汤。那“省级夜间经济示范区”的名号,大约便是从这里升腾起来的烟火气中挣来的罢。</p><p class="ql-block">这“南北呼应”四字,此刻想来,真是贴切。南边的湿地,是自然的,静谧的,疏朗的;北边的巷子,是人世的,喧闹的,稠密的。一静一动,一疏一密,竟在这短短的水街两岸,和谐地共处着,仿佛这生活的两面,本就该是如此相依相存。</p><p class="ql-block">我的目光,最终落在那水上悠悠荡荡的几只船上。它们走得极慢,像是浮在时光之上,全然不理会岸上的热闹与清寂。这船,千百年来,大约都是这样走的罢。而今,它载着一个个悠闲的、好奇的现代人,在这新生的旧河道里,寻一个短暂的、关于流水的旧梦。</p><p class="ql-block">我忽然想起读过的关于它的身世。它从一条几被遗忘的“沙河”醒来,在二零一四年初见世人,而后便一路生长,有了二期的“烟火青城”,还将有三期的“康养城”。那四千万的人潮,五千个饭碗,都系在这脉脉流水之上。这哪里只是一条河,分明是一座城活着的、跳动的心脏啊。</p><p class="ql-block">回望那一片水街,一半沐在金红的夕照里,是热闹的,温暖的;一半已沉入青灰的暮色中,是宁静的,幽远的。风还是那样不疾不徐地吹着,依旧是风和日丽,只是来时是客,去时,心境却大不相同了。(中华新闻网晨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