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新民的美篇

贾新民

奋斗的人生更精彩——读文学传记《妖娆梦》

作者：徐生

立秋后，老战友郑怀盛送来新作《妖娆梦》，这是一部52万字的纪实文学，它接续郑怀盛早年创作的长篇小说《梦妖娆》，以“前半辈子《梦妖娆》、后半生《妖娆梦》”的自我定位，清晰地映照出他从农村到军营、机关、报社的成长轨迹。在这条轨迹上，每一步跨越都留下了奋斗的足迹，每一段征程都镌刻着用奉献铸就的军旅人生。

一

《梦妖娆》是以郑怀盛自己和“钢铁团”青年官兵生活为原型创作的长篇小说，它生动地描写了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军人的恋爱生活，通过一个个鲜活的人物，展现了军营里青年军官对美好生活的梦想，以及他们激情燃烧、卫国戍边、无私奉献的精神风采。老红军孙毅将军为该书作序，称赞其为“一部现实主义的好作品”。2007年，《梦妖娆》由光明日报出版社出版，在社会上引起了很大反响，《解放军报》也对该书发表了书评。那么，如今这批40后的军人，他们是否还有梦想？他们的梦想又是什么呢？郑怀盛用他的长篇文学传记《妖娆梦》给出了答案。

当我们翻开《妖娆梦》，不难想象，对于任何人来说，写完一部如此厚重的作品，都是对生命体验的巨大消耗，更何况郑怀盛已是83岁的高龄。他将个人成长的生活故事与中国近几十年波澜壮阔的历史进程紧密交织，在其中熔铸了饱满的生活经验，赋予了故事真实的力量。同时，他又能超越现实表象，对个体命运与时代变迁展开深入思考，这充分显示出他洞悉世事、直抵本质的功力。

“人生一世，草木一秋”，每个人都经历着各种风景与故事。郑怀盛的传记文学《妖娆梦》就如同一部细腻而深刻的人生纪录片，它以时间为轴，串起了郑怀盛走过的农村、学校、军营、军队高级机关、报社等地方，以及在这些地方发生的故事，为我们呈现了一段丰富多彩、饱含深情的记忆片段。作为媒体人，郑怀盛在半世纪的光阴里忙碌奔波，他走过大漠戈壁，留下了深深浅浅的脚印和纷纷扬扬的思绪。他走过、看过、想过，于是便有了不一样的目光和表达。《妖娆梦》以时间为轴，以走过的地方作为空间点，他在时间与空间的交汇处，写下了自己军旅人生的经历与感悟。

郑怀盛从少年时代就有记录和保存书籍的习惯，他在过往的文字中，将个人的成长经历、职业历程、家族故事与社会变迁紧密相连，既写出了人生百态，也记录了时代的变迁。书中既有对自然景观的细腻描写，也有对人文历史的深度挖掘；既包含了他作为一名热爱新闻写作的军人在新闻事业上的探索与感悟，又融入了他对生活、对亲情、对生命的独特思考与理解。这使得《妖娆梦》不仅是一部个人回忆录，更是一部折射出社会变迁与时代精神的镜子，一部充满温暖与力量的心灵史。

2024年10月，郑怀盛观赏天安门广场国庆花坛，并与广场中心主题大型花坛合影留念。

二

这本传记最打动人的地方，在于它采用了“细节式考古”的真实写作手法。郑怀盛没有进行“宏大叙事”，而是钻进了自己人生的“细节褶皱”里。他没有堆砌自己的成就，反而写了自己少年时躲在柴房读书，书页被老鼠啃出破洞的情景；写了自己1942年出生在山西新绛县一个贫苦农民家庭，秉承了父母善良诚实的品格，懂得“跟共产党走”才能过上好日子；写了自己因缴不起学费，从新绛农校回村务农的经历，那正是3年困难时期的1960年，当时他18岁。他还写了自己爱看小说爱好文学，小学时就喜欢赵树理的《李有才板话》《小二黑结婚》。自从知道自己生日是1942年5月23日，也是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讲话发表的日子，他就立志以讲话精神为指导，当一个赵树理式的作家。

郑怀盛回忆说，要当作家，首先要当一个好农民，成为李顺达那样的劳动模范。更重要的是，要先成为共产党员。他去找党，问二嫂咱村有党吗？二嫂段素英说她就是共产党员，村里党支部书记是段春友。1961年，他写了入党申请书。村里培养他，让他担任了团支部书记，他成为了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生产队突击队长。1962年6月，他成为中国共产党预备党员。下雨天或农闲时间，他就写短篇小说给山西文艺刊物《火花》投稿。他想在农村当劳模、当作家的梦想就这样起步了。这年五四青年节，郑怀盛被表彰为共青团新绛县“五好青年”，“郑怀盛是青年的好榜样”还登在了《新绛报》头版。然而，一个偶然的事件，改变了他在农村实现理想的道路。这年征兵，村里一个确定的兵员突然失踪了，郑怀盛作为“替补兵员”应征入伍，准备上前线去打仗保家卫国……

书中还用较长篇幅写了他在某红军师“钢铁团”通信连当“飞毛腿”徒步通讯员、圆梦当上军事教导队五好标兵学员，在红2连淬火当排长提干的经历；写了他用自己的学习成果证明：学习的知识就是你的武器，人可以白手起家，但不能手无寸铁；写了在人生挫折面前，是信仰的力量让他勇毅前行；讲述了他随师首长下基层蹲点写的一份《三上杨楼》的简报在所属某军引起强烈反响，并被选调到原总政治部机关工作的经历；还深情讲述了自己在团机关、师机关、总政治部机关、报社工作中取得的成绩，以此说明人生不可能一帆风顺，如果你不想一辈子吃苦，就得有勇气吃一阵子的苦，吃不了苦的人，永远也不会成功。甚至写了他80岁高龄生病后，在稿子上写不出完整的句子，只反复涂画“妖娆梦”三个字。郑怀盛病愈后说，心存阳光，必见美好；心中有爱，何惧困苦；热爱生活的人，也终会被生活治愈。

这种“细节考古”式的写法，让传记跳出了“生平流水账”的框架。那些细碎的、带有温度的片段，反而比写成果、获奖记录更能说明：郑怀盛的奋斗，从来不是靠文字修饰，而是从他走过的路、见过的人里，一点点“长”出来的，是在干事创业中磨砺出来的奋斗人生。

＂钢铁团＂2019年参加国庆阅兵后，郑怀盛与英雄＂钢铁团＂的荣誉旗合影留念。

三

郑怀盛的文学传记《妖娆梦》在叙事上采用了“双线交织”的层次感结构。它不是“从出生写到老”的单线叙事，而是“人生线”与“工作线”双线交织。 作家在写“原总政治部机关工作”的军旅人生阶段时，同步穿插写他在某红军师和“钢铁团”机关工作时形成的“三个一”，即干一件工作、总结一份材料、给报社写一篇稿。这让读者了解到，“贯穿文中的三个一”，原来是他一直研究坚持的工作方法，也就是他的世界观和方法论。

1973年10月18日，郑怀盛迎来了又一次人生高光时刻，因他年轻，又是原兰州军区小有名气的笔杆子，被直接从师选调到总政治部群工部工作。然而，到任上班后，他连续十几天拉黑便，去301医院检查后，被立即安排住院，经检查为十二指肠溃疡，医生提出手术切除胃，但他不同意，因为刚调来就不能上班，他不想耽误工作。回去上班后，有人在会上当着他的面说，以后调干部不能调像他这样的病号。不久，又有人问他是否愿意转业去民政部，他坚定地说：“我参军时是身体合格的好兵，现在身体不好是在部队累的，我不想转业，想在部队继续奋斗。”

顶着压力，郑怀盛坚持上班，同时吃药调养身体。他心里想着：“凡事要靠自己，别人帮你一时，但帮不了一世。靠山山会倒，靠人人会跑，只有自己才是你最可靠的依靠。”于是，他开始尝试把在钢铁团、红军师的“三个一”，根据总部机关工作需要，调整为调查研究业务工作领域的过去、现在、未来，即“抓好一项工作，形成一个简报（文件），发表一篇文章（或出版一本书）”。他发扬钢铁精神，稳扎稳打、干一件事成一件事，坚定不移地向前推进。

首先遇到的“一项工作”是为吕部长起草在政治学院的讲课稿，他获得了成功。那年，总政领导确定机关六个部长每人到政治学院给学员讲一课。郑怀盛接受为群工部部长准备讲稿的任务后，到总政宣传部读书室，进入了尘封30多年的报刊资料库，发现了《解放日报》《晋绥日报》《太行日报》《渤海报》《拂晓报》等许多珍贵史料，收集了群众工作的现实材料，并进行认真梳理。经过20天的努力，他形成了一个2万字的讲稿，经领导审核批准定稿。后来，部长给政治学院全体学员讲授军队群众工作时受到了大家的好评。此次写好讲话稿，也为郑怀盛在总政机关站住脚打下了基础。

“一个文件”是，1983年，郑怀盛利用掌握的历史和现实资料，参与起草了《中共中央关于纪念延安双拥运动40周年的通知》。此后，在1993年的50周年、2003年的60周年、2013年的70周年，都组织了相关活动，形成了逢10年开展纪念延安双拥运动的惯例。

“一本书”是战争年代的《军民鱼水情》。郑怀盛利用调查研究以及收集到的大量资料，主编了一本《军民鱼水情》，由战士出版社出版，《解放军报》以《军政民团结的历史画卷》为题，刊出评论对这本书给予了很高的评价。

还有一年，郑怀盛受领了为《当代中国》丛书编写《军队参加和支援国家社会主义建设》一篇文章的任务，在写作过程中，他感到群众工作是军队三大任务之一、军民一致是军队政治工作的三大原则之一，军队群众工作应该有独立卷。于是，他在群工部领导的支持下，组织编写了《中国人民解放军群众工作大事记》《爱民模范集》《子弟兵和各族人民》三部群众工作读物，提高了人民军队群众工作的地位，军队政治院校也开设了群众工作课程，群众工作学科随之建立起来。

至此，郑怀盛在原总政机关的“三个一”也获得了成功。他作为“笔杆子”又被调到原总政机关办公厅当秘书。

这种双线叙事，让“作家”与“传记”不再是割裂的，我们读的既是郑怀盛的军旅人生，也是他作品的“创作说明书”，使得传记的层次一下子丰富了起来。

2013年，郑怀盛在北京参加巜礼赞新时代.华章颂双拥》征文颁奖仪式，他的论文荣获一等奖。

四

传统传记多按“时间顺序”分段，但《妖娆梦》的结构却是“关键词式”。全书分为“踌躇满志出绛州”“入伍淬炼钢铁团”“红军师送我到总政”“群众工作成就我”“高处不寒有温度”“解放军报社办报至退休”等6个章节，每个章节以一个核心意象为锚点，串起了对应的人生片段与工作分析。

比如“解放军报社办报至退休”章节，既写了他当《中国民兵》杂志主编的经历，也写了创办《中国国防报》的申请报告，还写了退休后主编过《城市区街通讯》杂志、创办《英烈风》杂志，以及为军、师、团英雄部队写历史书等内容。一项项工作的意象成绩，串起了他几十年的坚守。

1990年，郑怀盛从原总政机关提升到解放军报社所属的《中国民兵》杂志当正师职主编，陌生的环境和不熟悉的部属，让他一时难以适应。但他认定了办杂志的两条原则：一是编辑质量不能下降，二是发行数量不能滑坡，只要把好政治关，杂志质量就不会下降，发行数量也会增加。于是，郑怀盛采取了讲评杂志、严格发稿制度、认真校看小样，撤换不合格图片、稿件等措施，严把质量关。同时，他扩大接触面，通过参加会议、一线采访等形式，广泛接触到在北京学习开会的省军区系统干部。他一年内到各地10多个军分区、30多个人武部采访，希望他们把刊物作为推动工作的学习之刊，汇报本刊为民兵预备役部队建设服务的措施。结果，人们反映《中国民兵》杂志采用基层的稿件多了，对人武部干部更亲近了，杂志订阅数量也上升了。

在编辑部工作中，郑怀盛发现每天收到的自发来稿300多件，但刊用量却不到百分之一，他很想为大家开辟新的宣传阵地。他在召开杂志发行工作会议和到一些省军区采访、调研中，不少同志谈到全民国防教育搞好了，民兵预备役工作才有坚实基础，呼吁解放军报社应扩大对全民国防教育的宣传版面。郑怀盛将这些情况向社领导作了汇报，并组织写出了《关于创办中国国防报的意见》。经报社党委讨论同意上报总政治部。中央军委批准后，江泽民总书记为《中国国防报》题写了报头。1993年9月3日，《中国国防报》创刊号与读者见面，这张报纸一露面就引起了军内外各界和外媒的关注。

类似这样干着一件大事，过程中又办成相关事的“三个一”，仍在他的工作实践中不断延伸。1998年，长江、嫩江、松花江全流域遭遇特大洪水灾害，郑怀盛利用工作之便，收集整理积累抗洪官兵与洪水拼命相搏的资料，加班加点写稿，终于在全国召开抗洪表彰大会结束第二天，推出了由当代中国出版社出版的《98抗洪大出兵》一书。2008年5月12日，汶川发生特大地震，已经退休6年的郑怀盛奋笔疾书，推出了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的《砥柱中流——解放军武警民兵预备役部队汶川抗震救灾纪事》。

纵观郑怀盛的《妖娆梦》，这种结构跳出了“时间枷锁”，让传记更像“主题式解读”。我们不用刻意去记“他哪年出生、哪年干什么事”，却能记住“支撑他工作的那些核心信念”，而这，才是文学传记最应该传递的东西。

2019年建军节，郑怀盛回老部队＂钢铁营＂讲光尊传统。图为郑怀盛与部队官兵合影（前排左三）。

五

《梦妖娆》还饱含着郑怀盛对家乡、对亲情的深厚情感。他回忆起自己在山西新绛县的童年时光，那些关于解放前家里穷得揭不开锅盖的记忆，解放后上学的教室、村庄、河流，以及自己作为小学生全乡考试第一名、在新绛二中有了当作家的梦、在段家庄入党等经历，都承载着他成长的点滴与欢乐。这些温暖的回忆让我们看到了他性格形成与价值观塑造的根源，也让我们感受到了家和军营对于一个人成长的重要意义。

郑怀盛盘点自己40年的军旅生涯，从士兵到正师职干部，从列兵到大校，从步兵五大技术到报社新闻专业“副高”职称、专业五级技术干部。他深知一级有一级的辛苦，一级有一级的奉献，自己虽然不事张扬，显得平淡无奇，但也在埋头苦干中做出了一些成绩。他在自我欣慰的同时，觉得自己还没来得及报答老部队，没有报答工作过的单位，没有报答党、军队和人民。书中有一段关于他感恩报答付诸行动的故事。

感恩某集团军2008年纪念集团军前身华野二纵参加淮海战役60周年，郑怀盛主编了由国防大学出版社出版的《淮海决战建奇功》一书。他感恩某红军师，2009年，郑怀盛主编了《激战登步岛》一书，并在编书过程中，促进舟山市领导到登步岛调研，确定2009年11月3日举行纪念《登步岛之战60周年暨公祭革命烈士大会》，这次纪念活动是60年来唯一一次大规模的纪念活动，舟山市领导班子和部队领导、及舟山各界600多人参加。

感恩某红军团2013年，郑怀盛主编的《钢铁团》一书出版，这是军事科学出版社出版的唯一一部厚重的团史。

感恩原总政治部，感恩军队，感恩党和军队。郑怀盛说，因为到总政工作，他才有了参与一些全军性全局性工作的机会。退休后，他被返聘到原总政治部群众工作办公室编研室6年、军委政治工作部群工局编研室3年，从事军民关系史研究，完成了140万字的中国人民解放军政治工作史料《群众工作卷》的编撰工作。此后，他又突击100天，抢在纪念抗日战争胜利70周年天安门广场大阅兵前夕，编著了《敌后战场》一书，并由一家出版社出版。

郑怀盛向淮海战役陈官庄地区歼灭战纪念馆，赠送自己编著的《淮海决战建奇功》一书。图为郑怀盛在纪念馆参观（左一）。

2017年9月，在完成军委政治工作部群众工作局编研任务后，郑怀盛高兴地说，他的退休生活真正开始了，“工作第一、他人第一”的任务完成了。于是，郑怀盛开始了《妖娆梦》的写作。

他回望自己走过的路，深感自己在军营里的这片热土上耕耘、追梦，需要奋斗，也需要奉献。奋斗的人生更精彩，奉献的岁月有收获。……

合上书时，我们突然明白《妖娆梦》这个书名的含义——郑怀盛的军旅人生，不是一场“波澜壮阔的梦”，而是一场“妖娆的梦”。“妖”是他文字的鲜活与灵动，“娆”是他人生里的奉献与坚守。这部文学传记没有把他塑造成“著名的作家＂，而是把它还原成＂一个认真生活，认真写字的人＂。而或许，这就是最好的文学传记。他不只是记录着一个人的生平，更是帮我们看懂：一个人的文字，如何与他的人生，长成了同一种模样！

郑怀盛创作长诗《血战登步岛》。图为他在精心准备创作素材。

　　作者简介：资深媒体人，军旅作家。著有报告文学作品集《高歌在九天》《飞之魂》《生命之光》《甘巴拉凯歌》《神仙湾壮歌》《中越边境大扫雷》《松嫩壮歌——98东北三江抗洪实录》《惊天动地战汶川》等多部。新闻作品获中国新闻奖特等奖、一等奖、二等奖；获中共中央宣传部等五部委授予的“全国优秀新闻工作者”荣誉称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