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捡菌食菌的一天

青舟子

　　有人跟我说，去到云南，一定要去山里捡一次菌子，去餐馆吃一次菌子，去尝一尝那鲜得要命的野生美味，去体验一下那暗藏在风险里的忐忑不安，去感受一下那平安无事后的如释重负。

　　云南多森林，四季如春，气候适宜，特别适合菌子的野蛮生长。每当七八月份雨季来临，往往是一场雨过后，潮湿的空气里就会氤氲着一丝隐隐约约的野生菌子的气息，让人忍不住地就想往山林里跑，去捡拾那不知从哪儿突然就冒了出来的各种新鲜可爱的菌子。

　　到达云南一个星期，我们依次完成了哈巴黑海、虎跳峡、进出雨崩的徒步。这天（2025年8月12日）早上，淅淅沥沥地落起了雨，我们7点从住地出发，按原有行程包车前往尼汝村，准备去徒步尼汝秘境探秘七彩瀑布群，不料在距离尼汝村还有14公里的地方遭遇塌方，山体滑坡导致道路受阻，车辆无法通行，因而不得不临时改道阿布吉措。

抵达阿布吉措的徒步起点——洗脸盆垭口的时候，淅淅沥沥的雨仍然还在下个不停，映入眼帘的全是笼罩在一片浓郁雨雾中的一个白茫茫的世界，面对不怎么友好的天气，8个人的队伍于是有了两种选择：华、新鑫、一滴雨、大道至简4人坚持冒雨前行，义无反顾地进军阿布吉措；我和飞翔、微舞、飞天燕舞4人则打算就在洗脸盆垭口附近走走，来个悠哉悠哉的休闲漫步。

洗脸盆垭口位于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香格里拉市，因两山间平坦区域形成了一个状如洗脸盆的独特地理地貌，海拔3719米，属于高山鞍状垭口。洗脸盆垭口附近分布着大量的高山杜鹃树，每年春季，各类杜鹃花竞相绽放，斑斓的色彩形成一片五彩缤纷的壮丽花海，是游客拍摄花海大片的主要打卡地。

　　撑把伞，徜徉在洗脸盆垭口附近满是高山杜鹃树的山林间，我们享受着雨中漫步的闲情雅趣。

　　草地上，细碎的野花星星点点，每一朵都在演绎着生命的美好，诠释着自然的张力。

　　各种菌子像一把把撑开的小伞，散布在草丛中、树底下，亭亭立立，可可爱爱，甚是喜人。

　　我们一边转悠一边叹息，面对时不时跳入眼中的菌子，心痒痒的想捡却又不敢捡，害怕因为自己辩识不清而采拾了有毒的菌子。后来，雨慢慢地停了，我们看到对面的山林里隐隐约约有人影在晃动，好像穿梭在林子里捡拾菌子。于是，飞翔提议过去瞧一瞧看一看，顺便向当地人讨教一点甄别毒菌的常识。

　　待我们走近前，才发现是四个小孩（两男两女）正在一处洼地里汲水，说是打着背回家生活饮用。洼地里的水是从山顶流下来的，清澈透亮，冰冰凉凉，为了便于汲取，他们用一截塑料管引流。经过交谈，得知四个孩子（一对兄妹与一对姐弟）是姑表亲，彝族人，暑假里跟随父母来到此地专门捡拾野生菌菇赚钱，其中最大的16岁，最小的12岁。当明白了我们的意图后，四小孩很爽快地就答应了接满水送回去之后就带我们去捡菌子。

　　汲满了水，两女孩一个提着一桶，一个背着一桶，朝距离50米左右的“家”中走去。

　　孩子们的“家”座落在一个山丘下，是一个搭建在草地上的临时性的简陋帐篷，里面搭了两张简易的床供睡觉，中间搁置了一个生火做饭的方形铁灶，一根排烟管穿过帐篷顶裸露一截在外面。帐篷里比较零乱，除了简单的生活必备品再无其它，看得出来“房”主为了生活而奔波忙碌，根本就无暇收拾这“屋子”。

　　孩子们带我们来到他们住地附近的一个山坡上，领着我们在树丛间穿来钻去，寻找着可以食用的菌子。

　　这个文静秀气的小姑娘叫小慧，今年12岁，刚刚小学毕业，下半年就升入初中了，她是四个孩子里最大方最多话的一个，对于我们的搭讪，基本上都是她在应答。小姑娘告诉我们，这个暑假跟随父母来到洗脸盆垭口一起捡菌子卖，她已经赚到了300块钱，捡得最多的就是牛肝菌与杂菌，运气好的时候也能捡到松茸菌与猴头菌。小姑娘目光如炬，火眼金睛，在她的扫视下，周围十米范围内的可食用菌无一能逃过她的法眼。她一会儿这里瞧见了一个，一会儿那里又发现了一个，还没待我们看清楚看明白，她就已快步飞奔过去捡拾到了手里。

　　孩子们一边寻觅一边采拾，一边还不忘耐心地告诉我们哪些菌子有毒不能吃，哪些菌子无毒且味道好，一个个俨然经验丰富的行家里手。

　　林子里的菌子是真多呀！各种形状，各种颜色，可惜大部分都是有毒的，能够食用的并不多（或许被人捡走了）。

　　小姑娘告诫我们，色彩艳丽的菌菇一般都有毒，像这种好看的白杆红伞菌，毒性很大，一吃毙命，儿歌里“红伞伞，白杆杆，吃完直接躺板板”说的就是它。

　　这个是杂菌，味道特别的鲜美。

　　这个是牛肝菌，可以放心大胆地吃哦！

　　我们中间，飞翔是第一个发现并采到一只牛肝菌的人。

　　经过了几个孩子的一一坐实后，飞翔才放心地把菌子装进塑料袋里。

　　逡巡半天，我也捡到了一只牛肝菌，接着微舞与飞天燕舞也兴奋地报告了好消息。

　　与孩子们一起在山林间转悠了近两个小时，收获还是挺不错的，人多就是力量大，一大只塑料袋都装满了，黄澄澄的牛肝菌、金油菌、杂菌看着就喜人。如此新鲜诱人的野生菌菇，要是能马上炖来吃，味道一定相当美妙吧？于是，我们试着跟孩子们交涉，是否可以去他们家加工，让我们尝尝这新鲜菌子的滋味，了却一下来到云南一定要吃次野生菌子的心愿。孩子们起初有些犹豫，说家里大人都上山采菌子去了，一时半会回不来，后来经不住我们四个你一言我一语的轮番游说，也就答应了。

　　来到住地，几个孩子就开始有条不紊地忙活起来，小慧熟练自如地刷起了锅，洗起了碗。

　　小男孩负责生火，将柴火点燃了推入灶膛。

　　另外一个小姑娘不紧不慢地削着菌子，剔去根蒂上的杂物。

　　刷完了锅，洗完了碗，小慧忙不迭地又开始清洗菌子。看得出来，这小姑娘平时家务活没少干过，否则也不会如此娴熟自然，得心应手。

　　柴火很旺，不一会儿，帐篷里就热烘烘的。

　　小慧遵照我们的意见，将洗净的菌子倒入锅里用油爆炒了一下，然后加上适量的清水，放在灶上炖煮。

　　我们饶有兴致地看着几个孩子从从容容地忙这忙那，全程不用我们插一下手帮一点忙。我们很是感慨，觉得他们几个真的是太懂事了，想到城里这个年龄段的孩子大多都是“十指不沾阳春水”，娇生惯养，生活安逸，不禁百感交集，感触颇深。艰苦的环境真是锻炼人啊！

　　很快，锅里的汤就翻滚了起来，“咕噜咕噜”直冒热气，紧接着菌子的香味也飘散了出来，夹杂着灶台上烤土豆的味道，慢慢地弥漫了整个帐篷。

　　待汤熬至火候，灶台上的烤土豆差不多也熟了。小慧在汤里撒上盐巴，搅拌几下，于是一锅除了油与盐再也没有其它任何佐料的原汁原味的菌子汤就新鲜出炉了。接着，小慧拿来四只碗，让我们将一锅菌子汤分了，另一个女孩则将表面烤得焦黄的土豆递了过来，让我们就着菌子汤一起吃。

　　哇！好鲜啊！呀！真香哪！

我们一手端着一碗菌子汤，一手拿着一块烤土豆，坐在温暖的帐篷里，喝一口透鲜的菌汤，吃一口飘香的土豆，仿佛欢享着人间至味，妙不可言，余味无穷。听着帐篷外微风掠过时塑料篷布发出的窸窣声，看着孩子们淳朴的脸庞与清澈的眼睛，我们感到无比的温馨和快慰。

　　这一天，因为与四个彝族孩子的一场意外邂逅，我们在云南香格里拉洗脸盆垭口捡菌子，食菌子，度过了特别有意思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