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夭折”的礼物

雨夜看星星

<p class="ql-block">  奶奶离我们而去已三十多载,可她那瘦小的身影,仍时常走进我的梦乡。遗憾的是,在那封闭的小山村的岁月里,没办法能留下奶奶的一张照片。更让我难过的是,我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为奶奶准备的礼物,还未送出便“夭折”了。</p><p class="ql-block"> 刚断奶的我便跟着奶奶,我人生的最初记忆,几乎全被奶奶填满。夏日里,每晚临睡前,奶奶总会仔仔细细地检查粗布蚊帐的每一个角落,绝不让一只蚊子有可乘之机。而后,她手持大蒲扇,不停地为我扇风,边扇还边给我讲述那些久远年代的故事,我听着听着,便沉入了梦乡。冬日天寒,奶奶便会用“火笼”将被窝焐得暖暖和和,再让我躺进去。(那时,人们生活困窘,无力购置更多御寒衣被,全靠烤火笼取暖,当地流传有“番薯吃肚饱,火笼当棉袄”的说法。火笼成了我们亭旁山区取暖的必备之物,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我上高中,后来一些老年人依旧喜欢使用。)</p><p class="ql-block"> 那“夭折”的礼物,正是一只火笼。那也是个再平常不过的冬日,周末放学回到小山村,第一时间便飞奔去看奶奶。奶奶见到我,赶忙放下火笼,去粥锅里为我捞“系碗饭”。这里,我得解释一下“系碗饭”这个名词。那时,我们山区水田稀少,稻谷产量也不高,家家户户晚上很少吃米饭,一般都煮一大锅粥,再煮一锅番薯,吃一大碗番薯,喝一碗粥,这便是我们当时标准的晚饭配置。奶奶会在煮粥时多下些米,水开后,捞起一碗,再在上面盖上一个碗,用线将两个碗绑牢,放回粥锅里。等粥煮好,碗里的饭也熟了,这便是“系碗饭”。我坐在灶前,吃着这香到心底的饭,跟奶奶讲述这一星期学校里发生的事,脚无意识地晃荡着,悲剧就在这时发生了——我的脚踢到了奶奶随手放下的火笼,火笼滚了出去,“啪”的一声裂成了两半。我呆住了,唉,奶奶没了火笼,这几天她可要挨冻了(只有集市时才有地方买新的)。奶奶却毫不在意,看了看破成两块的火笼,说:“乖孙,没事,等你吃好了,我们把它补回去。”我此刻也没了说学校里事的心情,三两口就把饭扒进了肚子。奶奶看我吃完,收拾了桌子,便去找补火笼的东西。不一会儿,她回来了,拿来一块破布,还有一点点面粉,把面粉和成糊,刷到布上,然后将破火笼拼接回去,用刷了糊的布裹上,火笼竟又完好如初了。我也就没那么愧疚了,心想这几天奶奶不用受冻了。</p><p class="ql-block"> 又一个周末,回到家,看到奶奶仍在使用那个破了的火笼,我决定攒起零花钱给奶奶买个新的。一个星期来回两趟车费是四角,一个火笼是一块钱,我不乘车,搭同学的自行车,再平时节约些,两个星期就能买到,我暗暗盘算着。攒够了钱,我在集市上买了火笼,周末坐在同学的车后座上,怀里紧紧抱着火笼,小心翼翼的,仿佛抱着十世单传的独苗,心早已飞回了家里。我在想,奶奶看到我买的新火笼,不知会高兴成什么样子。可惜,我注定看不到奶奶开心的模样了,就在我心里美滋滋的时候,自行车一颠簸,我从车后座掉了下来,怀里的火笼也压在我身下,碎成了无数片,我第一次给奶奶准备的礼物就这样“夭折”了。</p><p class="ql-block"> 后来,不知为何我就没有再攒钱给奶奶买了,我无比遗憾这一生都没有机会给奶奶送上一次礼物。</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