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蜀奇遇②：拜水都江堰 问道青城山

小雨沙沙

走进“天府之国”，便如翻开一卷流淌千年的水脉长卷，而都江堰，正是这画卷中最灵动的笔触。正如成都的诗意离不开杜甫草堂的墨香，蜀地的丰饶亦离不开都江堰的润泽。这里，是水与文明交汇的起点，是古蜀奇遇中最动人的篇章。

自成都西行，沿途河渠纵横，清流潺潺，碧野无垠，皆由都江古堰润泽而来。两千余年，岷江奔涌不息，经此巧工导引，化作千顷沃野的命脉，滋养出“水旱从人”的富庶画卷，成就了“天府之国”的千古美誉。

都江堰，坐落于四川省成都市都江堰市城西，横卧于成都平原西部的岷江之上。它以渠首枢纽（鱼嘴、飞沙堰、宝瓶口）为核心，辅以密布的引水渠系、各类水利工程建筑及大小塘堰水库，构成一个庞大而精妙的水利体系，渠首占地逾二百亩，静卧山水之间，气度恢宏。

两千年前，李冰父子面对桀骜岷江，以火攻玉垒，化山为离堆；筑鱼嘴分水，设飞沙堰泄洪，凿宝瓶口引流，将昔日逢雨成灾的西蜀荒壤，变为沃野千里的丰饶乐土。这项工程被誉为“世界水利文化的鼻祖”，至今仍汩汩流淌，泽被万民，堪称全球唯一留存、年代最久、无坝引水的宏大水利工程，是一座活着的水利博物馆。

都江堰之妙，在于顺势而为。它巧妙利用西北高、东南低的地势，依江河出山口之形、水脉之势，乘势利导，无坝引水，自流灌溉。堤防、分水、泄洪、排沙、控流环环相扣，浑然一体，防洪、灌溉、航运与民生用水兼得其利。更令人惊叹的是，2250余年来，工程不仅未衰，反而效益日增，堪称中华文明中以智慧驯服自然的典范，是孕育“天府之国”的第一奇功。

相传李冰治水时，曾设观水台以察水势、督工事。后人感念其德，在此建楼纪念，名曰“秦堰楼”，寓意追思秦时治水英杰，敬仰千年水利伟业。此楼矗立玉垒山巅，俯瞰都江堰全貌，不仅是观景佳处，更是工程精神的象征，承载着对先贤智慧的无尽追思。

登临秦堰楼，极目远眺，岷江自群山奔涌而下，鱼嘴如巨鲸昂首，将江水分作内外二流——外江泄洪，内江润田，尽显古人“乘势利导、无坝引水”的匠心独运。整座工程如一幅流动的山水长卷，静默中诉说着千年不息的智慧之光。

飞沙堰位于鱼嘴下游，肩负溢洪排沙之责，既防内江淤塞，又助外江泄洪；宝瓶口则为内江咽喉，人工开凿于玉垒山脊，形如瓶颈，节制水流，精准调控灌溉水源。三者协同运作，如天地造化般默契，构筑起都江堰千年不溃的根基，成就其“水在天工，功在人心”的传奇。

立于秦堰楼头，俯瞰这一脉清流穿城过野，心中油然升起对古蜀先民智慧与勇气的深深敬仰——他们以血肉之躯，凿山导江，留下泽被千秋的活水长歌。

安澜索桥，又名“安澜桥”、“夫妻桥”、“何公何母桥”，横跨鱼嘴之上，全长二百四十余米，被誉为“中国古代五大桥梁”之一，宛如一道凌波飞虹，连接两岸青山，也串联起一段感人至深的民间记忆。

清嘉庆八年（1803年），教书先生何先德目睹岷江渡船倾覆、百人罹难，遂立志造桥济民。他奔走募款，次年率众动工。然初桥无栏，致人坠江，竟被官府问罪处死。其妻杨氏强忍悲痛，继承遗志，铺木为板，结竹为栏，终成五百米长桥。百姓感其义举，命名为“安澜桥”，取“平安无澜”之意，民间更称“夫妻桥”，传颂二人同心、为民献身的至情大爱。

如今，安澜索桥又被誉为“天下第一爱情桥”。相传情侣携手共渡，便可白首不离。于是无数恋人于此许下誓言，让流水见证情缘，使这座古桥不仅承载交通之便，更成为爱与信念的象征。

踏上索桥，脚下木板轻颤，铁索微晃，桥下岷江奔腾咆哮，水雾扑面，真有“如履薄冰”之感。每一步都似在历史与自然之间穿行，令人既惊且敬。

鱼嘴分水堤，因形似巨鱼昂首而得名，巍然屹立岷江江心。它将汹涌江流一分为二：西为外江，即金马河，乃岷江正流，主司泄洪；东为内江，沿山脚蜿蜒，为人工引水渠，专事灌溉。这一分水之巧，奠定了成都平原千年水脉的格局。

古时鱼嘴以竹笼卵石垒筑，巧借江流弯道环流之理：冬春水浅，主流绕弯趋内江，六成水量入渠，保障春耕；夏秋洪至，水势直冲外江，六成江流归正，确保防洪。四六分水，随季自动调节，无需人力干预，堪称古代水利智慧的巅峰之作。

更妙在于，鱼嘴处内江居凹岸，外江处凸岸。依弯道水流规律，表层清水速快，汇入内江；底层浊流携沙，缓行外江。由此实现“四六分水”之外，更达成“二八排沙”之效，使泥沙多归外江，内江畅通无阻，宝瓶口不淤不塞，千年运转如初。

我们脚下的长堤名为金刚堤，每年淘浚内江所出河沙，皆用于加固堤岸，既护水道，又化废为利，正是“挖河沙，推堤岸”的古老智慧，至今仍在延续。

飞沙堰，又称泄洪道，乃都江堰三大核心之一。看似平平无奇，实为成都平原防洪之关键。当内江水量超限，多余之水自飞沙堰溢出；遇特大洪水，堰体可自行溃决，导洪归江，避免灌区成灾。其另一神妙在于“飞沙”——岷江挟沙而下，经漩流作用，八成泥沙被甩向外江，有效防止宝瓶口淤塞。昔日竹笼卵石，今已混凝土浇筑，功能更固，守护如初。

卧铁，深埋内江“凤栖窝”河床之下，是历代淘滩深度的标尺。相传李冰初建堰时埋石马为记，后演变为铁桩。现存四根卧铁，分别铸于明万历四年、清同治三年、民国十六年与1994年，静静沉睡江底，见证岁修制度的严谨传承。离堆古园喷泉旁所见者，乃其复制品，真品仍藏于江心深处，如时间的信物，默默守护着水流的秩序。

宝瓶口，是内江之咽喉，形如瓶颈，功能奇绝，自动节制进水量，堪称古代最智慧的“天然节制闸”。它由李冰率众在玉垒山脊人工开凿而成，是引岷江之水润泽平原的起点。右侧孤丘，原为山体一部分，因开凿而分离，名为“离堆”。此处山水相锁，奇峰夹江，素有“离堆锁峡”之美誉，为古“灌阳十景”之一。

离堆，是李冰父子率众开凿宝瓶口时留下的孤峰，见证了古人“劈山引水”的壮举。如今，两旁立有“离堆”石碑与佛教梵文碑，虽为后人所刻，却寄托着镇水安民的祈愿。石碑静立，仿佛在诉说一段人与水抗争又共处的古老传说。

离堆右侧，有一低平河道，名为“泄洪道”。每逢汛期水位超警，江水便自动漫过此道，回流入外江，使内江水位始终保持安全。这一设计，无需人力干预，却让成都平原既享灌溉之利，又无水患之忧。如今汛期已过，江水静静穿过宝瓶口，如丝如缕，滋养千里沃野。

穿过飞沙堰，跨过铁索桥，便步入离堆公园——都江堰的市内入口，亦是一座藏于闹市的园林秘境。园中奇花异木争艳，盆景错落有致，幽径蜿蜒，绿荫如盖。一步一景，令人流连忘返，仿佛在水声之外，又听见了生活的诗意。

伏龙观静立于离堆公园深处，下临深潭，气势幽邃。相传李冰父子曾在此降伏兴风作浪的孽龙，镇于离堆之下，遂保一方安宁。北宋初年，百姓为纪念李冰，改建祠庙，名为“伏龙观”。今日登临，犹觉水气氤氲，仿佛龙影潜行，历史与传说在此交织成谜。

《都江堰》是余秋雨在《文化苦旅》中写下的深情篇章。他实地探访，以笔为舟，溯游千年，提出“中国历史上最激动人心的工程，不是长城，而是都江堰”。长城是征服的象征，而都江堰，是智慧与仁政的流淌。若先读此文，再临其境，或许每一道水波，每一座石堤，都会在心中激起更深的回响。

余秋雨先生的散文《都江堰》全文共四部分，课文仅节选前三部分，今把第四部分附后，供欣赏。

四、继续往前走，看到了一条横江索桥。桥很高，桥索由麻绳、竹篾编成。跨上去，桥身就猛烈摆动，越犹豫进退，摆动就越大。在这样高的地方偷看桥下会神志慌乱，但这是索桥，到处漏空，由不得你不看。一看之下，先是惊叹。脚下的江流，从那么遥远的地方奔来，一派义无反顾的决绝势头，挟着寒风，吐着白沫，凌厉锐进。我站得这么高还感觉到了它的砭肤冷气，估计它是从雪山赶来的罢。但是，再看桥的另一边，它硬是化作许多亮闪闪的河渠，改恶从善。人对自然力的驯服，干得多么爽利。如果人类干什么事都这么爽利，地球早已是另一副模样。

但是，人类总是缺乏自信，进进退退，走走停停，不断自我耗损，又不断地为耗损而再耗损。结果，仅仅多了一点自信的李冰，倒成了人们心中的神。离索桥东端不远的玉垒山麓，建有一座二王庙，祭祀李冰父子。人们在虔诚膜拜，膜拜自己同类中更像一点人的人。钟鼓钹磬，朝朝暮暮，重一声，轻一声，伴和着江涛轰鸣。

李冰这样的人，是应该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纪念一下的，造个二王庙，也合民众心意。

实实在在为民造福的人升格为神，神的世界也就会变得通情达理、平适可亲。中国宗教颇多世俗气息，因此，世俗人情也会染上宗教式的光斑。一来二去，都江堰倒成了连接两界的桥墩。

文中有关景点的文字介绍主要来自网络，谨表谢意。文章完成后，个别段落由Ai润色，如有不当之处，敬请指正。感谢各位朋友的观赏，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