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夷山行

诗和远方

　　很多年前就想去武夷山了，今年夏末秋初，藉风和日丽、云淡天高之晴好，我们饶有兴味游历了这座千古名山，了却所愿。

武夷山最早建于北宋淳化五年，自然风光旖旎，人文历史悠久，1999年武夷山成功申报世界自然与文化遗产，这不能不提到南宋大儒朱熹，它的成功申报，离不开朱子理学的深远影响力。

朱熹祖籍徽州婺源，十四岁父病逝，后随母移居至福建崇安五夫镇（即如今的武夷山），在此生活、读书、著作、讲学达五十余年之久。朱熹是大家，著作涉猎经、史、文、佛、道及自然科学，广博宏富，著作等身，他与北宋的程颢、程颐被后人称为“程朱理学”，其核心理论“存天理，灭人欲”，是元明清三代封建统治阶级的官方哲学。

说朱熹是武夷山人，绝不为过，他一生与武夷山为伴，足迹遍及武夷山水，存祠堂书院，有佳作留世，五夫镇有故居曰：“紫阳书堂”（朱熹字紫阳），位于屏山脚下，枕潭江之畔，古树参天，修竹成林，屋前有半亩方塘，朱熹苦读之余，一首《观书有感》，信手拈来：

“半亩方塘一鉴开，

天光云影共徘徊。

问渠那得清如许？

为有源头活水来。”

窃以为，这是朱熹七绝之最。

　　武夷依山傍水，郁郁葱葱，山峰三十六，水流九曲溪，近十公里长的九曲溪，“山挟水转，水绕山行”，成“一溪贯群山”之势，波光粼粼，蜿蜒碧清，乘竹筏顺流而下，峭峰、巨石、怪树、悬棺、摩岩题刻……，映入眼帘，叹为观止。绿水青山，清澈空灵，散发着朱子理学文化的氤氲，朱熹歌曰：“武夷山上有仙灵，山下寒流曲曲清。欲识个中奇绝处，棹歌闲听两三声。”《九曲棹歌》，饱含着朱熹对武夷山水的热爱与讴歌，钱钟书评其“容许闲言语”而兼具山水诗清丽与哲理诗思辨。在朱熹故里闲庭信步，听朱熹九曲漂流踏歌，武夷山下感受朱子文化的熏陶，确是一种难得的文化享受。

我们下午登天游峰，进了山门，乘坐观光车抵停车场落，沿林蔭大道徐行，不远处，有桥横跨河溪两岸，名五曲桥。在桥上，我们欣赏悬崖峭壁，潺潺溪流，赏心悦目。往下望，有竹筏款款而下，竹筏上有人踏歌，笑语欢声，导游说，漂流是我们明早安排的项目，真是的，武夷山行，这一山一水，岂可缺得了漂流？

桥上的人对着竹筏的人笑，竹筏上的人朝着桥上的人叫，此情此景，我想起了卞之琳的那首《断章》：

“你在桥上看风景，

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明月装饰了你的窗子，

你装饰了别人的梦。”

是啊，生活的美好，不正是如此的互相欣赏吗？

　　过了五曲桥，行不远，是五曲隐屏峰下的朱子书院，它又叫武夷精舍，是朱熹教授讲学，从事学术活动，开展学术研讨和教育活动的重要场所，他在此完成许多重要论著，培养出数以千计的朱子学派精英，春风化雨，桃李满园，传播朱子理学，影响深远。书院供有朱文公塑像，内存许多珍贵的楹联、朱熹手迹和著作，可惜是日遇上书院场地修缮，成了一件遗憾的事。

从朱子书院到天游峰登山口，行十来分钟的路程，都说不到天游峰，枉来武夷山，何故？徐霞客两度游武夷山，游记中有“其不临溪而能尽九溪之胜，此峰固应笫一也”一说。武夷山三大峰：大王峰、玉女峰、天游峰，后者最惊艳，导游说，有基础病、畏高者慎往。天游峰海拔408.8米，台阶848级，以“高、险、陡”著称，风光无限，登顶而九曲溪眼底尽收。

　　登临了，沿途有仙掌峰，又名晒布岩，有摩岩石刻“壁立万仞”。过问樵台，从伏虎岩前往上，接笋峰下有一道石门，题匾“峥嵘深锁”，始建于明万历年，苔藓斑斑，岁月深锁，它的后面是茶洞，又名玉华洞，长一片古茶树，这里产茶“甲于武夷”。明万历年，兵部右侍郎，福建长乐人陈省，因张居正案牵连而被贬黜，他洞透人间百态，回到武夷山接笋峰下筑室隐居，寄情山水，品茶赋诗，留下许多摩岩题刻，他取其名曰：“云窝”，如今已成为天游峰的核心景点：“云窝景区”。

天游峰登山道凿在悬崖边上，顺山势而筑，远远望去，人在视线中渺小如蜗牛般攀爬前行，触目惊心！有人爬到半山腰便回撤了，说是畏高腿软，心跳得厉害。我还算好，若说陡，它不如深圳小梧桐山凌云道，长且陡，海拔692米，长度2100米，最大坡道70度，今年初夏我爬过一回，登临而后畏，天游峰险在狭窄，石阶人工凿成，仅可一二人过，人多挤拥易酿隐患。

　　九曲溪蜿蜒，绕山而过，就像一条碧绿的丝带在群山之间缠绕，绿水青山，飘渺空灵，在这幅山水相映的画卷里，蕴藏着武夷山的钟灵毓秀，鬼斧神工。我们边登临，边欣赏，步移景移，步步皆景，全无倦意。武夷山与九曲溪相依相偎，就像一对恋人，奇山秀水，山是丹霞的骨，水是九曲的魂，卿卿我我，风情万种，我不由得连声赞叹大自然的馈赠。

登顶了，在“天游”巨碑前留下“到此一游”的印记，站在妙高台远眺，九曲溪尽收眼底，夕阳西下，落日熔金，群山连绵，层林尽染，一种心旷神怡之感涌上心头，精神上的升华。我想，倘若是在雨后初晴，或云雾弥漫时来看云海奇观；又或者冬春降雪来看白雪皑皑的山峦、绿树与九曲溪缠绵的场景，该是多么赏心悦目的享受！可惜没有如果，至少今天这一回。

山顶有天游阁，始建于宋，供奉武夷山开山鼻祖彭祖和他的两个儿子：彭武、彭夷，彭祖被尊为道家先驱，寿高八百，商朝末年，彭祖为避纣王迫害，携子彭武、彭夷南迁到荆南山幔亭峰隐居，开山治水，堆土成峰（大王峰、玉女峰、天游峰），拓垦农田，惠及百姓。彭祖升仙后，其子继承父业，终使荒山野岭变成了宜居之地，人们为纪念其功绩，以二人名字合称“武夷山”。

往下行，山边满目明清时期的摩岩题刻，林林总总，蔚为壮观。穿过中正公园牌坊，便是下山的道了，都说“上山容易下山难”，不，天游峰下山要比上山轻松得多，下山道在山的后脊，平缓易行。

返到了山脚集合地，用时三个钟，不多不少，正是导游给我们的时间。

“天游峰顶接穹苍，

下视群峰若附庸。

九曲溪声清绕榻，

四时云气冷侵窗。”

明代黄仲昭的《游武夷天游峰》，我一路诵着，一路回味先前的登临，意犹未尽。

2025.9.2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