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昨夜,梦境如潺潺溪流,悄然漫入我的世界。在那一片朦胧的幻境里,我又见到了父亲,那慈祥的面容多么熟悉,是那样的亲切。父亲站在书店的书架前,手指轻轻滑过一本本崭新的书籍,最终精心挑选了许多,打算自己带回家。</p><p class="ql-block"> 我急匆匆地找到父亲,泪水瞬间夺眶而出,哽咽着说:“这些书这么沉,您怎么不叫我来帮您运回家啊?”那一刻,我心中满是心疼与自责。其实,我何尝不明白,这是父亲对我深沉的疼爱,父亲总是默默扛下天下所有,不愿让我受一点累。<b>父亲就像一座沉默的大山,默默承担着全家的重担,从不言累。他的爱,静得像一缕轻柔的风,无声无息却又无处不在,萦绕在我的身边,温暖着我成长的每一个瞬间。</b></p><p class="ql-block"><b> 梦醒时分,泪水早已浸湿了枕巾………</b></p> <p class="ql-block"> 父亲爱书,也爱写字。他的文字功底深厚得如同深邃的海洋,笔锋遒劲有力,仿佛每一笔都蕴含着岁月的沧桑与智慧。<b>父亲的字体独一无二,宛如一件精美的艺术品,每一撇每一捺都刻着时光的重量。父亲把一生都写进了字里,又把那些饱含深情的字留给了我。</b></p><p class="ql-block"> 我常常翻阅父亲留下的手稿、日记和信笺,那些纸页上的文字,早已深深凹进纸背,像一道道岁月的年轮,记录着他走过的每一段历程。我用指尖轻轻抚过那些字迹,仿佛能触到他温暖的呼吸,听见他伏案时轻轻的咳嗽声,看见他灯下执笔的专注侧影。<b>那一刻,我仿佛穿越了时空,与父亲面对面,聆听他内心深处的声音。</b></p><p class="ql-block"> 前段时间,我怀着无比虔诚的心情,将父亲留下的本子按年月一一整理归类。一页页地读下去,就像坐在他对面,静静地听他娓娓道来那些过去的故事。那些字迹,是他生命的回响,是未曾说尽的叮咛与牵挂。<b>我沉浸其中,忘了时间的流逝,忘了自己的存在,只觉得父亲一直都在我身边,从未离开。</b></p> <p class="ql-block"> <b>父亲给予我的太多太多,从小到大,我的每一步成长,都浸透着父母深深的爱。</b>我的一切,都是父母给予的宝贵财富。在我记忆的深处,母亲曾温柔地对我说:“你从小到现在,你爹从没有打过你,也没有骂过你。”的确如此,在我的记忆里,无论我多么不懂事,多么不争气,父亲从没有骂过我,更不用说打了。偶尔我惹他生气了,他最多只是轻叹一句:“这孩子,真生气。”<b>可那“生气”里没有丝毫的怒火,只有满满的暖意,就像冬日炉火上烤裂的栗子,露出里面金黄柔软的心,温暖而甜蜜。</b></p> <p class="ql-block"> 在我九岁那年的冬天,一场肺炎无情地降临在我身上。为了治疗,我每天都要到县人民医院注射青霉素针。那段时间,每天都是父亲拉着我的手,带着我从家里出来,穿过狭窄的“赵胡同”,走过长长的“南广场”去县医院。父亲和我的脚步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节拍,就像一首温馨的摇篮曲,伴我前行。路旁的杨树抖着枯枝,仿佛在替我数着针数:“一针、两针……”整整二十一天,父亲一趟都没有落下。每天,他都是紧紧拉着我的手,那温暖而有力的手掌,传递着无尽的爱与关怀。<b>那情景,就像昨天刚刚发生一样,清晰地印在我的记忆里。这样的情景,数也数不完,写也写不尽。父亲啊,您的恩情,儿子怎么也都报答不完啊!我多想再让父亲牵着我的手一路走下去,那是多么幸福的时光啊。</b></p><p class="ql-block"> 多年后,我在异乡求学。有一次,我高烧不退,夜深人静时,恍惚间忽然听见门外有熟悉的脚步声,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那声音熟悉得令人心颤。我猛地惊醒,才发现原来是幻听。<b>那一刻,我的眼眶里滚落的泪比发烧时的体温还要烫,心中满是对父亲的思念与牵挂。</b></p> <p class="ql-block"> 父亲不仅对子女慈爱有加,对手足也是关怀备至。他对兄弟姐妹从不吝啬帮助,无论是帮忙办事还是经济接济,总是倾尽自己的所能。前几年,他年事已高,身体也不如从前,但他心中依然牵挂着亲人。大姑姑离世的消息,我们怕他伤心,从未告诉过他。可每逢夏日,他仍会叮嘱我:“给你大姑姑送台电扇去,天热了。”冬来了,又会说:“别让她冷着,送个电暖器。”过年了,又叮咛嘱咐“给送些过年用的钱。”<b>父亲的话语,虽然简单,却饱含着无价的浓浓亲情。</b></p> <p class="ql-block"> 然而,命运总是如此残酷。2009年,母亲先离开了我们。2022年,父亲也随着母亲去了。父母的话依然在我耳边:母亲亲口对我说“我也是不愿离开你们几个乖孩子啊!”,父亲深情地对我说“我是一直爱着你们的!”。那情景,那些模样和那话语,至今清晰难忘。<b>也是从那时起,我懂得了,成人的哭不是孩童时那种嚎啕,而是成年人无声的溃堤。触景生情,睹物思亲,动不动就会湿了眼眶。</b>我不是有泪不轻弹的一个男子汉,我有血有肉,我是一个多情善感的人,<b>我不是不坚强,只是爱得太深,思念太重。原来,真正的长大,不是不再流泪,而是学会在泪水中前行,在思念里坚强地生活。</b></p><p class="ql-block"> 我明白,无论我怎样哭泣,都只是心灵在寻找一个出口,而无法改变那些已成的事实。我懂得,过度的悲伤只会伤害自己的身体。可情绪就像潮水,一旦涌上来,便由不得我自主。我试图用理智去压制,用意志去对抗,却发现自己在情感的漩涡里越陷越深。那种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钝钝的、沉沉的、从心底一点点漫上来的酸楚,像夜色一样,无声地就将我整个淹没。</p><p class="ql-block"> <b>我哭,不是因为软弱,而是因为那些回忆太沉,那些遗憾太重。</b>它们像一块块石头,压在我的胸口,让我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疼。<b>我控制不住,不是因为我不想,而是因为我太在乎。</b>原来,<b>真正的悲伤,不是嚎啕大哭,而是明知道一切已成定局,却还是忍不住一遍遍在心底追问</b>:如果时光能够倒流,我会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想,只想用我的全部,时刻去陪伴父母,直到永远……</p><p class="ql-block"> <b>可惜人生没有如果,只有结果。而我,只能在这些结果里,任泪水一次次决堤,在反复的伤痛中,一遍遍艰难地学会接受命运的无常,一次次沉重地学会与过往告别。</b></p> <p class="ql-block"> 这个月的17日,于我们全家而言,是沉重与温情交织的一天。我们怀着复杂又庄重的心情,为父母完成了最后一件心事——<b>隆重举行父亲逝世三周年纪念仪式,同时在凤凰山陵园将父母的骨灰一同安放、立碑。</b></p><p class="ql-block"> <b>仪式上,我最后一次满含深情地将父亲和母亲的骨灰盒紧紧地抱在怀中。那盒身冰冷的触感,宛如千万根细针,携着千钧之力,直直刺入我的心房,让我浑身止不住地颤抖起来,肝肠欲断!我缓缓俯下身,将脸颊轻轻贴附在盒上,恰似儿时窝在父母那温暖且宽厚的怀抱里一般,悄然印下一个饱含深情的吻,那吻里,藏着我对父母无尽的眷恋与不舍。</b></p><p class="ql-block"> 我静静站在父母的碑前,微风拂过脸颊,像极了父母从前温柔的抚摸。心里的感恩翻涌成潮,告慰的话在嘴边绕了又绕。我默默地倾诉着父母多年的养育之恩,每一句都裹着化不开的眷恋。<b>我告诉父母,以后的日子里我会常来,坐在你们的碑前,就像小时候坐在你们身边一样,絮叨着我的生活、我的苦乐,讲你们没见过的风景,说你们一直牵挂的孩子。</b></p><p class="ql-block"> 入秋以来,天好像也懂我们的哀思,连绵的雨总没停过,像天地同悲,替我们垂泪。<b>可偏偏9月17日那天,从清晨到下午四点,天空竟奇迹般放晴,一滴雨都没落。</b>暖融融的阳光洒下来,仿佛父母在天上看着我们,悄悄给我们安慰。等仪式结束,雨才又接着下来,像是替我们续上了没说完的思念——<b>每一滴雨,都是对父母深情的呼唤;每一阵风,都是心底对父母绵绵的低语。</b>愿天堂的父母安息,愿这份思念,跟着风、随着雨,穿越时光,一直都在。</p><p class="ql-block"><b> 今夜又是无眠,今夜又是泪湿枕巾……泪,又落了下来。雨,还在下,风,还在吹……</b></p><p class="ql-block"> 肖勇</p><p class="ql-block"> 2025年9月27日于河南焦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