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光

看今朝

作者：赵洪平

美篇昵称：品味人生

美篇制作：看今朝

美篇号：7177651

　　这是一张尘封近60年的老照片。戎马一生的老父亲离开后，我在他用过的《红星》笔记本中发现的。照片上，父亲与6位志愿军战友一字排开，坐在山头的岩石上小憩。脚下是被美军炮火轰炸过的焦土， 一颗小松树被炸成歪脖子，成为照片上方的景色。

记得父亲生前讲过，这是一次激烈的战斗间隙，一位战地记者为他们拍摄的。照片背后的留言依稀可辨：“给家中兄弟——1954年8月30日于朝鲜，金城。”

仔细端详这张跨越半个多世纪的老照片，父亲和他的战友们沉思凝望的目光，让我遐思不断。我在猜想——他们凝望的目光中有对祖国的眷念和对家人的思念。照片上，父亲紧锁双眉，神情凝重，眺望远方。

　　1945年入伍的父亲，历经抗日战争、解放战争的老兵，在新中国刚刚建立不久，就风尘仆仆跨过鸭绿江赴朝作战。整整3年没有回国，9个年头没有回家，此间还经历了失父丧母的悲痛。拍照的那一刻，父亲最渴望的就是早日回到祖国，回到家乡，与亲人团聚，看一看新生共和国的风采。那里有他魂牵梦绕的村庄，有他日夜思念的兄弟姐妹。他忘不了当年饥饿难忍时往他口袋里塞进一把花生的大姐，忘不了老槐树下送他参军的大哥，忘不了无钱治病双目失明的二哥，忘不了常常尾随他放牛的四弟......他们在想什么？做什么？日子过得怎么样？万水千山隔不断：他浓浓的思乡情。

　　他们凝望的目光中有对和平的渴望和对战友的怀念。在朝鲜战场3年，死神每天都如影随形。一次敌机投下的炸弹燃着了堆放弹药附近的灌木丛，父亲奋不顾身冲上去，一口气转移出数十箱弹药。

一次执行任务途中，大雨如注，山洪暴发，父亲和战友们毫不畏惧，强渡激流，山洪把他们冲出百十米远。东线反击战中，父亲冒着横飞的炮火抢救出数十名伤员。

坐在高高的山冈上，望着峰峦叠嶂的群山，父亲享受着难得的片刻宁静。他想起了这些年来戎马倥偬的生活，想起了这承载着青春与苦难的岁月，眼前呈现的是战友们前赴后继、英雄杀敌的情景。就在刚刚进行的那场鏖战中，他又有多少朝夕相伴的战友血洒疆场，一条条鲜活的生命和一张张青春的脸庞，永远凝固在那个瞬间。作为军医，父亲目睹了战友们生命的最后时刻。望着眼前还未退去的硝烟，想起刚刚逝去的战友，他在想，如果此刻他们还活着，或许我们会一起留影......。

父亲生前曾多次讲过：是鲜血染红了战旗，是生命铸就了军魂。今天的和平生活是多少将士用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年轻人要懂得珍惜。

　　父亲凝望的目光中有对未来的向往和对新生活的期待。照片中有一位年纪稍长的志愿军战士，手中拿着小提琴，正在拉着曲子，据说他是部队的文化教员。今天我已无法知晓他当时在拉什么曲子，也许是梦幻伤感的《沉思》，也许是激昂奋进的《志愿军军歌》，也许是轻柔悠扬的《亲爱的祖国》......不管是什么，我想在那崇山峻岭中回荡的乐曲，肯定是令父亲和他的战友们浮想联翩、思绪万千的乐曲。美军的炸弹、汽油弹、燃烧弹无法摧毁他们钢铁般的意志，更阻断不了他们对新生活的追求和梦想。

也许此刻，父亲在想，如果有一天能活着回到祖国，能在明媚的阳光下静心读书，能在林阴道上与爱人并肩散步，能与枪林弹雨中一起闯过来的战友举杯畅饮，该是多么的惬意。从父亲和他志愿军战友们深邃的目光中，我感受到一种人性的力量，一种世间最真挚的情感。

　　光阴如梭，岁月如歌。不知道照片中与父亲合影的前辈们还有几位健在。如果健在，他们也已进入耄耋之年，衷心地祝愿他们健康长寿。如果离世，但愿他们能与父亲聚首，畅叙友谊，跟往事干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