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老爷子晚年自号“千白”,这“千”与“白”二字,恰是他一生艺术追求的凝练——千般锤炼终化至简,万般色彩归乎素白。这并非贫乏,而是繁华落尽后的真淳,是他将早年西画根基与晚年国画悟境融会贯通后,对东方艺术气质最深沉的诠释。以下便是根据我的回忆及其零星手稿整理出的,老爷子(刘达德先生)关于绘画的更多观点:</p><p class="ql-block"><b>一、论“黑白之理”:西骨中魂的融合</b></p><p class="ql-block"> 老爷子认为,早年学习的西画基础,如同建筑的钢筋,是支撑,但不应裸露在外。</p><p class="ql-block"> <b>“结构明暗须牢记”:</b>他常说,西画的素描、透视、解剖、光影规律,是认识物象“体”与“面”的钥匙,能避免中国画易犯的“空”、“软”、“扁”的毛病。他笔下的“骨力”与“分量”,离不开早年的严格训练。</p><p class="ql-block"> <b>“有笔有墨方滋润”:</b>但这“理”需化为己用。西画的“块面”需转化为中国画的“笔墨”。他曾比喻:“他们的‘面’是塑出来的,我们的‘线’是写出来的。毛笔的提按顿挫,墨的浓淡干湿,水在宣纸上的渗化,这才是活的,有呼吸的。这笔墨交融处的“润”,是他们(西画)的油彩很难完全表达的韵味。”</p><p class="ql-block"> <b>“气运生动靠自己”:</b>这是最终的归宿。所有的技法、规律,都是为了最终服务于画家的“意”与“气”。他说:“画到后来,不是画眼睛看到的,是画心里悟到的。早年学的一切规矩,到最后都要忘掉,忘不掉就成了束缚。规矩要化在血脉里,出手全是下意识,笔随气走,墨由心发,这‘气韵’才能活起来。”</p><p class="ql-block"><b>二、论“留白之境”:无画处皆成妙境</b></p><p class="ql-block"> 这是他最为痴迷,也论述最多的东方特质。</p><p class="ql-block"> <b>“白”不是空白,是呼吸:</b>老爷子说:“中国画最讲究‘活’。这‘活’字,一半在笔墨,一半就在留白。画得太满,气就憋死了,画也死了。留白,就是给画留出喘息的空间,给看画的人留出神游的余地。” 他常以马远《寒江独钓图》为例,说那大片的空白,让人感到江面的寒气和无际的空阔,是“以无胜有”。</p><p class="ql-block"> <b>“计白当黑”是最大的构图:</b>他强调,作画之初,不仅要经营“黑”处(笔墨所及),更要苦心经营“白”处(空白形状)。“这白处的形状、大小、疏密,和笔墨处一样重要,甚至更难。好比下棋,不仅要看棋子,更要看空格。这空白经营好了,画面的节奏、气势、意境就全出来了。” 他认为这正是齐白石《蛙声十里出山泉》的绝妙之处——未画一蛙,但满幅皆是蛙声。</p><p class="ql-block"> <b>“白”是意境的延伸:</b>老爷子认为,东方艺术的含蓄、深远,很大程度上靠留白来实现。“我们的画,不像西洋画把什么都告诉你。它像一首诗,几句话,剩下的让你自己去想。这‘白’,就是那‘言外之意’、‘弦外之音’。看画的人参与到这‘意的完成中来,这画就有了无穷的意味。” 这正暗合了宗白华先生所言:“中国画最重空白处……乃灵气往来生命流动之处。”</p><p class="ql-block"><b>三、论“笔墨之性”:工具即心性</b></p><p class="ql-block"> 老爷子对工具材料有其独到见解,认为它们直接关联艺术气质。</p><p class="ql-block"> <b>“毛笔即心锋”:</b>他极爱毛笔,认为其柔软而富有弹性的特性,决定了中国画线条的丰富性和书写性。“这笔锋就像心意的延伸,心静则线稳,气躁则线浮。一波三折,全是心绪的波动。这是刷子和油画刀很难表达的细腻。”</p><p class="ql-block"> <b>“水墨有灵性”:</b>他沉醉于水墨在宣纸上的不可控性。“水和墨在生宣上跑,会晕,会化,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一半在人控制,一半‘听天由命’。这种偶然的天趣,是机器调色盘预置不了的。正是这种‘半可控’,让每一笔都独一无二,充满了生命感。”他认为,这正是东方艺术与自然对话的独特方式。</p><p class="ql-block"><b>四、论“学养之基”:画外功夫</b></p><p class="ql-block"> 老爷子晚年愈发强调,画家的修养决定了画的格调。</p><p class="ql-block"> <b>“功夫在画外”:</b>他常说:“一个画家,不能只会画画。诗词、书法、古文、甚至戏曲舞蹈(作画也要踩准节拍),都要涉猎。这些是滋养画的土壤。肚子里没有墨水,笔下难免俗气。”他自己也常读诗,认为诗的意境能直接启发画意。</p><p class="ql-block"> <b>“行万里路”:</b>虽晚年归隐,但他青年时走过的山水,都化为胸中丘壑。他认为,写生不仅是收集素材,更是“与山水交朋友”,感受其气息,理解其结构,最终才能“胸有成竹”,下笔如有神助。</p><p class="ql-block"><b>五、论“归隐之得”:艺术与人生</b></p><p class="ql-block"> 对于晚年的归隐,他亦有阐述。</p><p class="ql-block"><b> “远离热闹,才能听见内心的声音”:</b>他说:“外面的热闹是别人的艺术。回到家里,面对白纸,才是自己的艺术。艺术最终是极其个人的事,需要静下来,和自己较劲,和传统对话。”</p><p class="ql-block"> <b>“画画是修心”:</b>在他看来,每日伏案笔墨,不仅是在创作,更是一种修行。“过程本身就是目的。在那一笔一划的勾勒、一泼一墨的渲染中,心慢慢就静了,气慢慢就顺了。画得好坏有时反而在其次,这个过程带来的安宁和愉悦,最是珍贵。”这或许正是他追寻的“东方气质”在人生层面的体现——内在的平静与丰盈。</p><p class="ql-block"> 老爷子刘达德,这位号“千白”的丹青手,用一生的实践告诉我们:东方艺术的气质,并非浮于表面的形式,而是深植于文化血脉中的观察方式、哲学思辨与生命态度。它在于<b>“计白当黑”的智慧、“气韵生动”的追求、“虚实相生”的法则,</b>以及<b>“笔墨融心”的修炼。</b>他将西画的根基化为内在的筋骨,最终支撑起的,是一个纯粹而丰饶的东方水墨世界。</p><p class="ql-block"> 他的艺术与话语,如同他画中的留白,看似清淡,却余味悠长,邀请着每一位有心的观者,静下来,慢慢品,走入那片他守护一生的、充满灵性与韵致的东方意境。</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冬眠非是意沉沦, 自有精神日月盟。 </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雪蜇崇山弘浩气,冰凝柔水毓聪灵。</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相关文章推荐</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a href="https://www.meipian.cn/5g0nv24j" target="_blank" style="font-size:18px; background-color:rgb(255, 255, 255);">丹青手</a></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a href="https://www.meipian.cn/5g4qqd2t" target="_blank" style="font-size:18px; background-color:rgb(255, 255, 255);">丹青手《后记》</a></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