偶遇宁波

洋哥

文字/洋哥

图片/洋哥

美篇号/7187109

　　正值暑期，一个偶然，竟得以在宁波盘桓数日。白日里任务缠身，只得晚间偷闲，与二三好友结伴，作浮光掠影之游。宁波的热，是湿漉漉的黏在身上，走不出三五步，汗就透了衬衫。

　　住处距姚江不过数百米，黄昏后便踱步而去。江水颇静，对岸高楼明灭，灯光投在水中，拉成长长的光带，随水波颤动。江边多是人，摇扇的，散步的，亦有垂钓者静坐如塑，不知是钓鱼还是钓一番清静。江风来时，裹着水汽，略解暑热，但转瞬又复燥热。

　　翌日，吃罢晚饭，天色尚明，便相约乘公交闲访老外滩。所谓“老外滩”，其实并不甚老，不过是仿着上海外滩的样式，沿江造起些洋式建筑。霓虹灯早早地亮了，映在江面上，碎成无数金蛇，蜿蜒游动。游人们三三两两，拍照的拍照，说笑的说笑，竟显出几分热闹来。江风拂面，带着水汽的微腥，倒教人想起这原是通海的港埠。我们沿着甬江散步，享受着难得的休闲时光，江风吹拂，夜景迷离，白天的疲倦也随之散去。

　　南塘老街却是另番景象。青石路面被岁月磨得温润，两旁木构瓦房，低矮错落，灯笼高挂，红光掩映。铺中多卖吃食，油赞子在锅中滋滋作响，甜香四溢。豆酥糖、千层饼、酒酿圆子，皆是甜腻之物，盖因早年糖为奢侈，故甬人待客以甜示敬，沿袭成习。店铺主人多是不紧不慢的，不同客人吆喝，自顾自地做着活计，仿佛买卖成与不成，都是天命。老街中段有一拱桥，站上去可见河水缓缓流动，载着些落叶，悠悠地向东而去。我们选一僻静处，点一杯凉茶，佐着老街夜色，竟品出几分儿时的风味。

　　返回时，经过天一广场。作为城市地标，广场的夜色格外壮丽。白天里被骄阳炙烤的广场，此刻正尽情释放着它的活力。一条南北相向的水街，一池碧水，点缀着几幢精致通透的建筑，在霓虹照耀下，璀璨生辉。灯光是泼洒开的，从高楼顶上流泻下来，色彩交织，将广场照得如同一个剔透的琉璃世界。人们三三两两，摇着扇子，说说笑笑，那悠闲的步子，将夏夜的浮躁都踏得平缓了。

望着这光影流动、人声浮动的夜，心里忽然也像这广场一般，既热闹，又空旷。这夏夜的馈赠，大约便是这一份在喧嚣中觅得的、属于自己的清静了。

　　任务结束前夜，又至姚江。连昼酷热，至晚不减。坐在江畔石栏上，看游船驶过，船尾拖出长长波纹，将倒映灯火揉碎。有好友忽道：“明日便各散东西了。”众人默然。江风拂面，带着远方海的气息。想这江水东流入海，我们亦将归四方，偶然交汇于此，共享一周时光，也算是缘分。

　　上午的任务结束仪式丰富而热烈，要和宁波说再见了。离火车开行尚有半晌，心里空落落的，便想寻个去处。出地铁口，信步由缰，穿过一条街巷，一抬眼，望见一带古墙黛瓦，掩在蓊蓊郁郁的古木深处，那门额上赫然便是“天一阁”三字。这倒真真是偶遇了，仿佛撞见了一位默然独坐了数百年的老儒。“书藏古今，港通天下”，曾何几时，天一阁成了宁波的文化地标。

走进天一阁，一股子幽寂的、带着书卷和旧木气息的凉意，从四面的廊庑、从脚下的青石板、从那一扇扇紧闭的门窗里，丝丝缕缕地渗出来，将人轻轻包裹。我放轻了脚步，不敢惊扰了这一院的清梦。那池水是沉静的，映着天光云影，也映着楼阁飞檐的倒影，几百年来，怕都是这般模样罢。

我未能登楼，去亲见那些被岁月摩挲得温润的典籍，只在这廊下徘徊。风过处，竹叶沙沙地响，像是在低低地翻动一册无人能懂的线装书。想当年范钦先生建此楼阁，聚书七万余卷，是何等气魄。今人多是匆匆一瞥，拍照即去，鲜有驻足细观者。我这般一个匆匆的过客，能在此刻与这四百年的风雨宁静悄然一晤，也算是一种难得的缘分了。

转身出来，阳光有些晃眼。回头再望，那天一阁依旧静静地坐在那片浓得化不开的绿荫里，默然无语。

　　遇见宁波，只是匆匆一瞥。虽说多了一些情愫，但陌生感依旧。但见之后，乃知此地有江海之气，甜食之风，书香之韵，皆在这暑热蒸腾中，悄然沁人心脾。人生诸多相遇，大抵如此，预期者少，偶遇者多，而往往偶遇所得，最是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