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年的回忆 （二首）

周志刚

一. 爸爸妈妈的吻

那是一个秋日的午后，

阳光像母亲的手一样温柔。

父亲和母亲携着我，

走过叫作“大马路”的街道。

三岁或者四岁的光景，

我还在母亲的臂弯里停留。

十字街角的消火栓旁，

我们构成三个相依的影子。

母亲忽然轻笑：

“你看，他不要你亲呢。”

父亲蓄着短短的胡须，

缓缓贴近我的脸颊——

不像想像中扎人的麦茬，

倒像秋风拂过的稻穗。

可我还是伸出小手，

将那片温暖轻轻推开。

母亲轻轻吻来的时候，

眼睛里有月光在流动，

藏着一丝骄傲，

温馨而又深沉。

如今他们的背影已淡成旧画，

我在这头反复摩挲记忆。

多想穿过这六十多载的雾霭，

回到那个街角的时辰——

舒展我的臂膀，

环抱他们年轻的脖颈，

让三个人的温度，

永远定格在消火栓锈色的光影里。



二. 月亮的秘密

“大马路”在月光里泛着淡淡的银光，

父亲的身影是移动的杉木，

怀抱着已在梦乡里的妹妹，

母亲衣角在微风里飘成云片，

我站在他们交错的影子里，

发现了月光的秘密——

“为什么月亮总是跟着？”

母亲的笑语碎成桂花，

洒在蝈蝈鸣叫的草尖，

六十多载秋风扫过，

那句答案已长出羽翼，

飞进所有萤火虫的梦境。

而今我走过半个世界，

无论是在哪一个陌生的地方，

还是在熟悉的常青藤校园，

或是在回家的旅途中，

每次都能接住那捧，

从未倾斜的月光。

父亲的身影已化作山脉走向，

母亲的眼眸渗入星河脉络，

他们用整个苍穹来澄明，

教我读懂最初的谜题——

爱是人世间唯一的光源，

能让影子永远走向光源。

今夜我成为三岁的孩童，

成为父亲沉默里长出的新枝，

母亲未说完的尾音，

当我们都在光的源头团聚，

月亮将轻轻折起，

这封写了六十多年的信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