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一连几天,早上经过小区单元楼门口总感觉有些什么异样,好像总有一双眼睛在注视着我,不,准确地说,是有人窥视我手中提着的袋子。</p> <p class="ql-block"> 我有些警觉,单元楼门口有张很旧的椅子,应该是哪家丢弃的,早上或傍晚总坐着一个人。这是一个老态龙钟的男人,不知是夏天图凉快还是习惯使然,常裸露着黑得发亮的上身,目光有些迟钝,手撑着一根竹棒,把整个肥胖的身子埋进椅子里,直到有天他接过我手上准备丢弃的纸盒,才恍然大悟,他是在等待人们手上可以回收的垃圾!</p> <p class="ql-block"> 我开始留意,多少个清晨与黄昏是老人收获满满的时刻。是的,早上七八点光景,上班的人流涌出楼道,顺手带出了家里垃圾,有塑料瓶、易拉罐、纸张、纸箱等,这时,老人也像从不迟到的上班族,出现在人们必经之路,笑呵呵地和行色匆匆的年轻人打个招呼,接过他们手中的一个个垃圾包或袋,然后开始他的进一步工作,翻捡、摊开、分类、捆扎、叠放,再将其它垃圾投到垃圾桶里。</p> <p class="ql-block"> 后来我又发现几个守候在不同位置,干着同样活儿的老人。</p><p class="ql-block"> 一个是守在单元楼外面那个垃圾桶旁的小老太太,乍一看,浑身干干净净,手脚也麻利,似乎与污秽的垃圾搭不上边,就是背明显地佝偻了,走在路上,仿佛一直谦虚地在向大家鞠躬。不知为什么,她总喜欢躲在一个角落,当有人往垃圾桶里扔东西了,她才会从天而降,准确而迅疾地把纸盒取走,留下一声方言,大意是“谢谢”的意思。</p><p class="ql-block"> 还有一个是守在菜场入口处的体形壮硕的老人,比起其它捡垃圾的老人,他要张扬得多。他守着的不是一个垃圾桶而是一排垃圾桶。他看上去比较健康,精气神也足,坐在那辆三轮车上,吆喝着,车上的播放机,永远在响着,不是播放新闻,就是唱着经典的歌曲,他总一副从容稳重不慌不忙的样子,哼着小曲的工夫就把活儿干了。</p> <p class="ql-block"> 我有些不明白,这里的住户不大多是拆迁户吗?不是都拥有四五套甚至更多的安置房吗?他们出租获得的房租据说根本用不完。目之所及,富了的农民,聊天打牌、吃喝玩乐、休闲旅游,比比皆是。而他和她有吃有住,生活无忧为何还要每天这么辛苦呢?</p><p class="ql-block"> 因网购的东西多,我家的纸箱也不少,一次趁给纸箱的机会,我和那个小老太太拉了几句,终于有了答案。清楚记得她说,家里有钱,孩子们平时也能给一些,够用了,现在田没有了,地也没有了,什么也不干实在不习惯,看到家家户户扔出来的纸箱瓶罐,不收拾就心疼,而且换来的钱可是我自己赚的啊。</p> <p class="ql-block"> 我懂了。当一堆堆废品变成一张张实实在在的钞票时,一定是比拿着孩子们给的钱来得踏实、来得理直气壮。是的,他们不再缺钱,而是一种无法摆脱的习惯,一种从苦难里带来的、刻进骨子里的勤劳已无法改变,双手触碰不到那些实实在在的东西,心里就会空荡荡,也许反而会生病。</p><p class="ql-block"> 现在我再看他们时,少了同情,多了几分敬意和尊重,他们守候的不只是瓶瓶罐罐,更是一种自食其力的独立,一种坚守的精神。</p> <p class="ql-block">文字:此时无声</p><p class="ql-block">图片:来自网络</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