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

唐乃杰

<p class="ql-block">作者/唐乃杰</p><p class="ql-block">编辑/梁海梅</p><p class="ql-block">文学导向/婉如</p><p class="ql-block">散文</p> <p class="ql-block">四年的光阴,像老屋檐下滴落的雨水,无声地渗进泥土,不留痕迹,却早已改变了大地的质地。我常在黄昏时分坐在院中,看天边云卷云舒,恍惚间又见二姐提着菜篮从巷口走来,粗布衣裳,发髻微乱,嘴角却总噙着笑,像是扛着生活重担的人里,唯一不肯被压弯脊梁的那个。</p><p class="ql-block">二姐比我大五岁,高中毕业那年,村上派她去学了第一个赤脚医生。在村里,她不仅是乡亲眼里无所不能的天使,在家里,她也不像个姐姐,却倒像半个母亲。</p><p class="ql-block">父亲早逝,母亲体弱,家里的柴米油盐,几乎都压在她单薄的肩上。她灶前忙碌,锅碗瓢盆的碰撞声,轻舞着她的温暖。那声音像一缕炊烟,缭绕在记忆的屋檐下,久久不散。</p><p class="ql-block">二姐不爱说话,却极有主见。父亲在的时候,劝她早早嫁人,她说:“我要等一个能让我笑的人。”后来她嫁了,生了俩个乖巧儿子,日子从清贫、到大起大落。她从不抱怨,连病重时也只说:“没事,歇两天就好。”可谁能想到,那一次的“歇两天”,竟成了永别。</p> <p class="ql-block">四年前的今天,她走得很安静,像一片落叶滑入秋风,没有惊动任何人。我赶到她家时,她已闭上眼睛,手还微微蜷着,仿佛还攥着未说完的话。我跪在床边,忽然想起她曾对我说:“你要好好写东西,写咱们这样的日子,写那些不被记住的人。”那一刻,我懂了她为何总在灯下看我读书,眼神里有种说不出的期盼。</p><p class="ql-block">这些年,我写了很多字,却始终不敢写她。怕笔太轻,载不动她的坚韧;怕词太俗,配不上她的沉默。可今天,我终于提笔,不是为了纪念,而是为了回应——回应那个在生活泥泞中依然挺直腰杆的背影,回应那一声声灶台边锅碗瓢盆的碰撞,回应她临终前未说出口的千言万语。</p><p class="ql-block">这世上的告别,从来不是一声再见就完了的。它藏在每一顿饭里,每一阵风里,每一个你不在我却觉得你还在的瞬间。二姐,四年了,我还在学着和你不在的生活相处。可我知道,你从未真正离开。</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