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中秋遥祭张爱玲》</p><p class="ql-block">月魄轮回证此身</p><p class="ql-block">海裳开谢两冰轮</p><p class="ql-block">沉珠犹带胭脂色</p><p class="ql-block">卅载霜华刻玉痕</p><p class="ql-block">——李性刚</p><p class="ql-block"> 想起张爱玲,总是想起钻石。因为张爱玲的光芒,是一种钻石的光芒。钻石棱角分明,也最耀眼迷离、最昂贵稀有,也最夺人魂魄。张爱玲无须佩戴钻石,她本身就是一粒钻石……人们看到的,也许只是她的钻石光芒,而我看到的,是那地层之下的无尽煎熬。——季季</p> <p class="ql-block">六、未了之情</p> <p class="ql-block"> 就在1946年初,与胡兰成温州郊外码头雨中诀别后回到上海不久,正处于情感危机中的张爱玲,应电影评论家和剧作家柯灵(高季林)之邀,出席了设在年轻导演桑弧家中的宴会。一同赴宴的除柯灵和张爱玲外,还有文华电影公司老总吴性栽、副总龚之方和她的老同学炎樱等人。</p><p class="ql-block"> 张爱玲能答应来参加宴会,给了其他参加者很大的惊喜,因为他们希望“文华公司”能有张爱玲加盟。而借柯灵的威望约请张爱玲,正是他们此次宴会的目的。</p><p class="ql-block"> 虽然张爱玲在宴会上不苟言笑,沉默寡言,但她与文华影业的友谊与合作就此开始了。宴会上,桑弧邀请张爱玲写一部电影剧本。当时,张爱玲可以说在物质和精神上都到了崩溃的临界点,仍深陷在与胡兰成的感情泥潭里还难以自拔不说,经济上也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拮据。</p><p class="ql-block"> 从当时的心境来说,张爱玲是激发不出创作灵感来的,再加上没有剧本写作经验,因此,开始她并没有轻易答应。但考虑到有朋友约稿,如果写作成功,不但可以拿到一些稿费接济自己生活之急需,还能资助尚在逃难中的胡兰成,再加上桑弧等人再三恳请相劝,她只得答应试试看。谁料,张爱玲仅用短短半个月,就写成了电影剧本《不了情》。桑弧一看本子就被感染了,稍作修改后便执导开拍,1947年4月初上映并获得好评。</p><p class="ql-block"> 继《不了情》成功之后,由桑弧提供腹稿,张爱玲执笔,两个人趁热打铁,又用两个多月时间再次合作完成了《太太万岁》。张爱玲的剧本完备精湛,桑弧的拍摄水到渠成。因此,《太太万岁》被誉为1947“年度银坛压卷之作”和中国电影史上的经典佳品。</p><p class="ql-block"> 之后不久,张爱玲又把电影剧本《不了情》改成小说《多少恨》。可悲的是,两个电影剧本所获的30万元稿酬,张爱玲分文未留,全部作为与胡兰成的“分手费”,寄给了那个大汉奸。</p> <p class="ql-block">上世纪四十年代的著名导演高季林,笔名柯灵。</p> <p class="ql-block"> 张爱玲与桑弧之所以能够珠联璧合,是因为有很多共同的艺术追求。他俩对人之常情有着共同的关注,对社会人际纠葛、家长里短以及情感冲突和世俗利益等题材都擅长表现,还善于在琐碎的人情世故中表达各自的人文关怀,具有非常一致的共同语言。</p><p class="ql-block"> 正是由于张爱玲和桑弧连续合作两部电影均获得巨大成功,社会上开始传出她俩的绯闻。有些小报还捕风捉影地描画杜撰出她俩之间非同一般的关系。</p><p class="ql-block"> 当然,在朋友们看来,张爱玲和桑弧如果能够结合,简直就是天生一对。再加上圈内人都知道张爱玲与胡兰成已经彻底决裂,两人都正单身,因此听到传言后,也不免确实有朋友热心为他们撮合。</p><p class="ql-block"> 桑弧原名李培林,1916年生于上海,个子瘦长,方中略圆的脸白皙甜净,浓眉大眼配着长睫毛,额头上还有个小花尖。作为上海的青年才俊,桑弧当时在电影业界已显示出不同凡响的艺术功力,自1941年起,先后创作了《灵与肉》、《洞房花烛夜》和《人约黄昏后》,与张爱玲合作的上述两部电影,亦是很引人注目的。</p><p class="ql-block"> 桑弧性格拘谨、老实忠厚,认识张爱玲时30刚出头,尚未婚配,整日里沉醉在电影文化里,总希望能够事业有成,是一位不可多得的金童。</p><p class="ql-block"> 性格内向的桑弧,听到朋友们就他和张爱玲的话题“瞎起哄”之后,却一直未置可否。于是,龚之方就趁与张爱玲见面的机会,口气委婉地向她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张的第一反应是略有诧异,接着是一阵哈哈大笑,继而是摇头,再摇头。对于此节,龚之方曾回忆说: </p><p class="ql-block"> “她的回答不是语言,只对我摇头、再摇头和三摇头,意思是叫我不要再说下去了。不可能的。”</p><p class="ql-block"> 龚之方碰了软钉子后,从此没有敢再对张爱玲提起这件事。根据人们分析,当时张爱玲接连写了两部电影剧本,虽然转移些注意力,心情稍有好转,但胡兰成留在她心口的创伤并不是短时间就能愈合的。张爱玲对这件事的无言拒绝,无疑是出于对胡兰成用情太深,短时间尚无法释怀。</p><p class="ql-block"> 龚之方因此遗憾地感叹道:“真是没法想象,张爱玲对胡兰成为什么这么痴情?”</p> <p class="ql-block"> 其实,通过两部电影的合作,张爱玲也很欣赏桑弧在电影事业上的艺术才华。因此,当拍第三部电影时,她还乐意为他做了顾问。如果非要说他们的情感由一般朋友之情转深了,那么应该就是在《不了情》的合创中,给他们提供了不少彼此深入了解的机会。但是,张爱玲是绝不会因为一个人的才华而去爱的,因为她本人并不缺才华。</p><p class="ql-block"> 张爱玲之所以喜欢比自己年长很多的男人,是认为和这样成熟的男人在一起,能被呵护,有安全感。这一点,从她曾说过“女人要有崇拜才快乐”便可看出。因此,可以看出,张爱玲对桑弧只有欣赏,缺乏崇拜。虽然他比她大4岁,但在情感上,比起胡兰成来,确实还显得稚嫩得多,智弱得多,根本不会引发张爱玲对他的崇拜。再则,桑弧虽有才华,却不会哄女人,更不知道去追求女人。因此,他们虽接触频繁,然而一向谨小慎微的桑弧,却从没和她,也不敢和她聊起私事。 </p><p class="ql-block"> 应该说,张爱玲与桑弧的相识时机不是最好。在张爱玲的情感履历中,桑弧像是一场迟到的初恋,只是这场初恋似乎来得太迟了。经历了生命中最痛彻心扉的情感炼狱,张爱玲的心已然是千疮百孔,心力透支过度,和桑弧的交往,仅类似于疗伤和寻求慰藉。而在这时,张爱玲事实上也还并没有割断与胡兰成的联系。</p><p class="ql-block"> 就在张爱玲与桑弧有着频繁往来的1947年冬春之际,胡兰成在逃亡途中过境上海,还与张爱玲有过一夜短暂的会晤,只不过是隔房就寝而已。张爱玲曾对胡兰成有过“不能再爱别人”的说法,这虽只表明自己已无法再去爱别人而并非对胡兰成许下的诺言,也不是桑弧不够优秀,只理解为他们彼此错过了机缘。像张爱玲这样长期生活在极度自我天地中的女子,轻易不会爱上人,一旦爱上就会倾尽全部身心、不顾一切地投入进去。</p><p class="ql-block"> 然而,此时的张爱玲已非彼时的张爱玲,她已很难再爱或接受爱了。面对年青有为,朝气蓬勃的桑弧,虽然张爱玲并不忌讳自己的失败婚姻,但确实是对爱失去了热情,失去了青年女子对男人应有的幻想、指望和憧憬。</p><p class="ql-block"> 桑弧待张爱玲确实也有情有义。上海解放后的1950年3月至1951年2月期间,张爱玲曾再次得到桑弧和龚之方的邀请,为《亦报》撰写了《十八春》和《小艾》两部长篇小说连载。考虑到读者对自己身份的政治敏感,张爱玲第一次使用了笔名“梁京”。尤其是描述城市中上层旧家庭的《十八春》发表后,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反响。桑弧还特意以“叔红”的笔名撰文倾情礼赞:“梁京不但具有卓越的写作才华,他的写作态度的一丝不苟,也是不可多得的。”这句话,除了将张爱玲的创作才情和对文学的忠耿溢于言表外,更表达出对她生活的殷殷关切之情。</p> <p class="ql-block"> 在张爱玲因胡兰成的影响而倍受冷落之时,桑弧和他的朋友们与张爱玲间的友情,对张爱玲无异于雪中送炭,使她确实感受到了无限慰藉。</p><p class="ql-block"> 张爱玲并非草木,她深深感谢桑弧给了她事业上的回暖,经济上的救助和情感上的安慰。但遗憾的是,她的情感之门早已锁闭,他们相爱的机缘已经错过。她认识到与桑弧不会有未来,因为她觉得,桑弧不可能接受一个有太多过去的自己。所以当龚之方等人,更代表着夏衍的好意,婉转地撮合她俩时,她想了想,还是断然拒绝了。</p><p class="ql-block"> 张爱玲与桑弧虽郎才女杰,彼此欣赏,相互尊重,但同事们确实未看出两人间存在任何暧昧之情。原因主要是她不想为桑弧的“初恋”留下不堪提起的话题,更不愿让他的“洁净之身”染上污浊。他们在一起,只是朋友关系。如此,在外人看来非常合适的一对有情人,终究未能成为眷属。就像张爱玲所言:离开胡兰成,她不能够再爱别人,而是就此“萎谢了”。</p><p class="ql-block"> 直到张爱玲1952年去了香港,1955年又离港赴美的几年间,与桑弧再没见过面。他俩好像是两颗流星,虽在无际的宇宙空间擦肩而过,而且还碰出了火花,但很快又转到各自的人生轨道中去了。亦或正如张爱玲在《同学少年都不贱》中所刻画的那样:“爱不点破,欲说还休,是最能勾魂的。”</p> <p class="ql-block">待续,请看下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