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乌鲁木齐,这个名字念来,舌端便生出一股异域的风,仿佛远处吹来的沙粒,沾着天山上的雪水,又带着烤羊肉的烟气。我竟到过此地四次,说来颇有些不可思议,但每次皆匆匆,如雁过长空,不留深痕,仅有些浮光掠影的碎片,拼凑出一个模糊而闪烁的边城印象。</p> <p class="ql-block"> 初识是在2005年8月下旬,暑气未消,我因开会而至。会后得半日闲暇,便与人同游国际大巴扎。那大巴扎果然气派,穹顶圆润,廊道纵横,商贾云集,货物山积。铜壶、地毯、干果、英吉沙小刀,琳琅杂陈,映得人眼乱。商人的吆喝声参差起伏,汉语、维吾尔语交杂一处,竟成了一种奇异的市声。</p> <p class="ql-block"> 随后数日,竟跑了天池、火焰山、葡萄沟、坎儿井、魔鬼城与喀纳斯湖诸多地方。天池水碧,环以雪山,诚然明净如镜,但游人之多,竟使幽静减了三分。火焰山赤褐如烧,烈日下灼人肌肤,想那孙行者当年借扇,未必不是因实在热得难熬。葡萄沟里藤蔓交织,绿荫下维族老人弹弦而歌,音调苍凉,闻之恍如隔世。坎儿井暗流涌动,乃是先民与自然相争的智慧,令人肃然。至于魔鬼城,风蚀之地,怪石嶙峋,风声过处,果有呜咽鬼泣之音,然而白日朗朗,到底未见真鬼。喀纳斯湖水色变幻,传说有怪,我瞪目良久,只见游艇划破碧波,何来水怪踪影?想必是世人附会罢了。</p> <p class="ql-block"> 后来三次,皆以乌鲁木齐为中转,两回北疆,一回南疆。每次皆复至大巴扎,好像成了某种仪式。大巴扎似乎愈来愈大,货物愈来愈多,游人也愈来愈众。最后一次去大巴扎,买了一些新疆大枣核桃,打包快递回家。</p> <p class="ql-block"> 乌鲁木齐城区日新月异,高楼迭起,马路拓宽,与内地都市渐趋同貌。唯有时见戴小花帽的老者坐于街角,神情安详,目光深远,又或偶闻远处清真寺传来的诵经声,才蓦然惊觉此身何在。</p> <p class="ql-block"> 四次经过,未尝深味此城底里的生活,于我而言,乌鲁木齐终是一个熟悉的陌生之地。熟悉的,是那些景点与巴扎;陌生的,是街巷中深藏的人间烟火。或许某处巷子里有烧奶茶的浓香,某扇花窗后有少女的轻笑,某个院落里有世代相传的故事,而我只是匆匆过客,无缘得识。</p> <p class="ql-block"> 人世间的许多地方,我们只是走过,并未真正抵达。乌鲁木齐于我,便是如此。</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