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中国最早的口腔医学教育机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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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第一所口腔医学教育机构诞生于何时何地？网上查询，说法不一。一般认为是加拿大牙医学传教士林则博士于1917年在成都华西协合大学创办的牙科系；也有的认为是俄罗斯口腔医学专家冯·阿尔诺里德于1911年创建的哈尔滨俄侨第一齿科专门学校，但多语焉不详。如全国医学教育发展中心官网发布的《1800——1949 年中国医学教育大事记》，在“1911 年”条目下仅写道：“我国最早的牙医培养机构——俄侨第一齿科专门学校在哈尔滨成立，这是我国最早的口腔医学教育机构。”周大成所著《中国口腔医学史考》一书，在记述中国现代口腔医学教育的起源时，将哈尔滨俄侨第一齿科专门学校与成都华西协合大学牙学院并列，视为中国最早的正规牙医教育机构，并有“北有哈尔滨，南有华西”之说。如追根究底，哈尔滨俄侨第一齿科专门学校是中国土地上第一所以“齿科”（又称牙科）命名，且具有正规教育体系的专科学校，则是确定无疑的。这一结论，可能出乎一些人的意料。

其实，这并非偶然。19世纪至20世纪之交，随着中东铁路的修筑与运营，原本处于东北偏远之地的哈尔滨，成为连接俄罗斯与欧洲的交通枢纽与商贸总埠，一时间外侨云集，华洋杂处。这种多元文化的背景，为西方现代医学技术和教育体系的传入提供了适宜的土壤和现实的需求。

（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校旗）

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的创立，在今天看来似乎微不足道，但放在特定的时空背景下，则具有里程碑的意义。它标志着中国口腔医学教育，开始从仅限于经验积累和家族与师徒间个性化的传承体系，迈向 新式的正规学校教育模式。这是一个历史性的进步！

（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早期校址）

（ 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后期校址，位于今南岗区建设街142号。该楼为俄商亚古诺夫投资、俄侨建筑师多里安设计，建于1922年，砖木结构、仿文艺复兴折衷主义风格。这栋地上5层的建筑当时在哈尔滨获得了“摩天大楼”的称号。该楼现已列入《哈尔滨市历史建筑名录》。）

毋庸置疑，中华传统医学有着久远的历史和深厚的积淀。早在两千多年前的汉代，淳于意（世称“仓公”）、张仲景等名医就注意到了牙病的治疗和口腔卫生。考古发现表明，到了唐宋时期，中国就已出现骨制植毛牙刷，早于欧洲约900年。但长期以来，“自然哲学传统加经验主义积累”的中医，由于缺少科学与技术的支撑，一直没有大的突破。到了清代后期，生活在黑龙江地区的民众，仍然处于“拔牙靠线、治牙靠方”的落后状态。直至西方现代医学的传入，这一局面才得以根本改观。

始建于1900年的中东铁路中央医院（今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四医院），是中国早期最大的西医医疗机构之一。 该院建立初始即开设了牙科门诊（俄文记载为“стоматологический кабинет”）。1911年，在中东铁路局学务处的资助下，俄侨冯·阿尔诺里德女士在哈尔滨创建了俄侨（也有称私立、俄立）第一齿科专门学校，俄文全称“ Частная Первая Стоматологическая Школа”，中文惯称“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校址最初设在秦家岗义州街9号（今南岗区果戈里大街），1924年迁至箭射街47号（今南岗区建设街142号）。该校最初由中东铁路管理局一次性拨款5 万卢布，冯·阿尔诺里德本人出资 1.2 万卢布购置德国器械。

有关冯·阿尔诺里德的个人信息十分有限。她原名叶·克·迈德尔女男爵 (Баронесса Майдель），出身于拥有德国血统的俄国贵族家庭，1878年4月19日出生，东正教徒，婚后随夫姓冯·阿尔诺里德。少年时期在圣彼得堡斯莫尔尼贵族女子学院接受教育，后在华沙希马诺夫斯基牙科学校学习。牙医职称由沙俄帝国哈尔科夫国立大学医学系授予。1908年，冯·阿尔诺里德随丈夫从华沙移居中国哈尔滨，曾在中东铁路中央医院和红十字医院工作。其丈夫罗·阿·冯-阿尔诺里德 (R. A. von Arnold)，1871年8月22日生于喀山，毕业于康斯坦丁炮兵学校，曾参加日俄战争。1895年转入内务部系统工作。1905年，由谢德尔釆市（现属波兰）警察局局长任上调往哈尔滨，任警察局局长，为少将军衔。1917年俄国十月革命后，他被哈尔滨执行委员会要求撤职，失去职位。1930年9月23日在哈尔滨逝世。

1911年3月1日，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正式开学。冯·阿尔诺里德一直被认为是该校唯一的创办人、所有者和校长。1921年，她将学校及其财产的所有权转让给了彼得·菲利波维奇·卡尔沃夫斯基（Петр Филиппович Карвовский）。1923年卡尔沃夫斯基去世后，学校又转给了他的继承人。同年，第一齿科学校拆分出第二齿科学校，校长为德国外科医师林德尔（1934年起由具有口腔科专业背景的拉脱维亚人葛拉策担任校长），校址在道里区石头道街112号。1929年，冯·阿尔诺里德女士又从卡尔沃夫斯基的继承人那里租下了第一齿科学校，并逐步从他们手中购得了该校75%的所有权，重新成为该校的实际拥有者和校长。这期间，冯·阿尔诺里德女士创办了牙科门诊，并在傅家甸（今道外区）设有牙科诊所分部。后来又申请在齿科学校的基础上成立哈尔滨高等牙科研究所。有史料记载，她还创办了一所助产士学校。

1938年初，在日伪当局的干预下，第一、第二齿科学校合并为哈尔滨齿科医学院，院长由曾在东京齿科专门学校任职的知名牙医福岛秀策教授担任。院址设在道里区石头道地112号。1939 年1 月，齿科医学院并入哈尔滨医科大学，改称为哈尔滨医科大学附设齿科医学院，学制3年。1940年再次更名为哈尔滨医科大学齿科医学部。1946年，冯·阿尔诺里德被子女接到美国。她在旧金山创立了阿尔诺里德家族基金会，保存家族文献。1963年逝世。

（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创始人、校长——冯·阿尔诺里德女士）

（青年时代的冯·阿尔洛里德）

第一齿科学校最初主要面向俄侨招生，后逐步招收中国学生，并附设俄文补习。自1932年开始，设立中国学员专班。学制初为四年，后改为两年半（五学期），即两年课堂授课 + 半年临床实习。学校另设牙科技工班，专门培养制作和修复各类牙科器械与义齿的专业技师，学制为一年。学校招收学员须年满16周岁、具有中学6年级以上学历者，并设 10% 免学费名额给“贫寒而成绩优良的学生”。首届学员18 人，全部为俄侨。至 1923 年，共毕业 4 届 67 人。后期华人毕业生比例明显上升。学校设有俄语部和汉语部（后改为日语部），多采用俄语教学。

（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师生合影 1927年）

（校长冯•阿尔诺利德，前排左一）

（学校学员与校长冯·阿尔诺里德女士、讲师季茨涅尔医生、牙医纳松诺夫及助理牙医谢尼奇-雅科夫列

娃的合影）

据当时的媒体报道， 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以教具和设备丰富而著称。该校创立伊始，便将高标准教学体系及针对未来职业实践的特色培训作为办学宗旨。在整个办学期间，学校一直保持着高水平运作。该校的课程设置和教学体系，体现了当时国际牙科教育的先进水平。教材使用德文原版《实用口腔医学》、《龋病和充填治疗》翻译讲义，首次把龋病学、保存牙科学、口腔外科三大分支，系统化引入中国课堂。基础医学课程包括：解剖学（含牙体解剖）、生理学、病理学、药物学与处方学、医用拉丁文等。临床与技能课程包括： 牙科治疗学（龋病、牙周病等）、拔牙手术与外科技巧、牙科技工学（冠桥、义齿制作）、牙科材料学（金属、陶瓷、橡胶等）。教学紧跟国际口腔医学发展潮流，涵盖了口腔内科、口腔外科、口腔修复、口腔正畸等各个领域，使学生能够全面掌握口腔医学的专业知识和技能。

（彼·亚·洛施洛夫医生 著《药理学简明教程》适用于齿科和医士学校教程。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校长叶·克·冯·阿尔诺里德出版。哈尔滨中东铁路总局印刷厂，1919年。）

注：彼得·亚历山大洛维奇·洛施洛夫（Пётр Александрович Лощилов,1869-1925）是一位致力于公共卫生事业的医生。​1869年出生于喀山省斯维亚日斯克。1894年毕业于喀山大学医学院，曾任下诺夫哥罗德省、科斯特罗马省和萨马拉省地方卫生医师。1902年首创为城市贫困人口提供上门医疗服务项目。1914年移居中国东北，加入中东铁路系统担任卫生医师，负责工人劳动条件监测及学生健康检查。1919年至1921年，曾主导抗击霍乱疫情、指挥扑灭鼠疫。洛施洛夫一生共发表医学论文50余篇。曾在众多社会组织任职：中东铁路中央医院医师协会、哈尔滨医师协会、满洲研究会等。他曾担任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教育委员会主席，领导“满洲研究学会”医学部门，创建包含病理标本与医疗器具的珍贵馆藏。1925年2月12日因病在哈尔滨逝世，终年55岁。

在不断完善教学体系的同时，冯·阿尔诺里德还注重国际先进器械设备和口腔治疗技术的引入，持续进行教学、科研、诊疗与材料设备更新。建校初期，学校便配备了德国西门子电机椅、脚踏牙钻、高压蒸汽灭菌器等齐全的外科器械与设备，并首次在中国采用橡皮障隔湿、普鲁卡因局麻（普鲁卡因麻药由德国科学家阿尔弗雷德·艾因霍恩合成，1905年应用于临床）、X 射线根尖片诊断等先进手段。此后，又陆续购入投影仪、X光机、透热疗法设备、达松伐尔高频治疗仪、高山太阳灯、赫利奥斯灯、索勒克斯迷你灯等最新型仪器设备，还购置了铣床、烤瓷熔附技术、套筒冠技术及最新修复技术所需的专业装置。学生可以在教室、门诊和实验室中使用先进的设备进行实际操作，熟悉各种口腔医疗器械的使用方法和操作流程，提高了实践技能和动手能力。

学校注重实践教学，实行校院结合的办学体系。该校附设大型牙科门诊和牙科技工实验室，学生在此轮转实习，患者就诊即为学生示教病例。临床见习则在中东铁路中央医院口腔科完成。教学过程由俄籍或中国教师带教，实现了理论与操作的即时结合，提高了学生的临床技能。该校要求学生必须在附属医院完成固定椅位的实操病例（包括复杂的口腔手术）才能毕业，学员毕业后即可独立行医。

学校设有图书馆，馆内收藏大量口腔医学专业书籍和期刊，为学生和教师提供了丰富的学习资源和参考资料。学生可以在图书馆中查阅到最新的口腔医学研究成果和学术论文，了解口腔医学的发展动态。

（学生在演示红外线光疗灯）

（学校X光室，右立者为冯·阿尔诺里德校长）

（毕业生技术实习）

（毕业生临床实习）

（学校手术室）

（牙科诊所）

学校注重科研与学术交流。1916 年，冯·阿尔诺里德在《满洲医学会杂志》发表《牙源性上颌窦炎的手术治疗》。这是中国东北最早一篇以中文摘要形式刊出的口腔外科论文。该校还在哈尔滨首先使用可拆卸式全口义齿铸造金属基托（1914 年报告）。1923年至1928年，该校连续举办 6 期“满洲齿科研习会”，面向中东铁路沿线医生开展继续教育，使各种先进技术迅速传播到东北三省。

学校在南岗区大直街开设面向华俄两籍居民的“中东铁路牙科诊疗所”，挂号费仅为当时俄籍牙医平均价格的 1/3，首次把“看牙”从奢侈消费变成平民服务，多次获得主管部门表彰。据1930年的一篇报道称：该校诊所“半年内拔除约1000颗牙齿，并完成约2500例各类补牙治疗”。

学校还把口腔医学纳入公共卫生体系。1923 年，冯·阿尔诺里德与东省特别区教育局签订协议，在六所公立小学建立“学生牙病防治站”，每半年普查一次，为在校儿童进行龋病普查与治疗。这成为中国公共卫生口腔项目的起点。学校经常在《哈尔滨五日画报》《国际协报》等媒体发布招生广告，强调“现代牙科技术”，并在《远东日报》以白话文配插图的形式，连载 40 期，首次把“龋齿是细菌感染”“定期洗牙”等口腔医学知识传播给中文读者。每期附有“学校义诊时间表”，读者可凭报纸剪角到校免费检查。该校还将中东铁路的行李车厢改装为“齿科诊疗列车”，每年春秋两季沿滨州线、滨绥线停靠 15 个站点，为当地俄侨和中国居民提供拔牙、充填等免费义诊，同时宣传口腔医学知识，累计服务 3 万余人，并留存下中国最早的一批社区口腔流行病学数据。同时，发表了中国最早的龋病流行病学调查、氟化物防龋实验、口腔细菌学研究报告，使当时的哈尔滨成为国际口腔同行关注中国的“窗口”。“学校诊所通过为哈尔滨市教育机构的学生及特贫困群体提供免费医疗服务，赢得了广泛社会认可。”

1925 年，以学校名义起草《哈尔滨特别市齿科医师暂行条例》，规定从业牙医须持有本校或同等学历文凭；须通过市政卫生局笔试和口试；须每年接受 12 小时继续教育。这是中国第一部地方性牙医执业法规。该条例后被国民政府卫生部门直接采纳，从而使牙医在中国首次成为受到法律监管的职业。

所有这些，都使得该校声誉日隆。1930至1940 年代，在上海《申报》的牙医广告中，已能见到“哈尔滨齿科学校毕业”字样的华人医师招牌。这为学校吸引了源源不断的新生群体。1931年学校成立20周年之际，已为中东铁路及哈尔滨培养了约400名牙科医师。在哈尔滨圣安齿科博物馆收藏的《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1935年毕业纪念册》中，可知当年共有毕业学员41人（其中技工班8人），中国教授6人，外国教授3人。另据1937 年《哈尔滨年鉴》记载：“哈一齿”有教员22 名，三个班学生共82 名（男59，女23）；“哈二齿”有教员12 名，三个班学生48 人（男26，女22）。两校在校生合计130人。

（专题报道：“远东地区历史最悠久的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作者：亚·沃尔科夫。该文载于1930年俄文《边界》周刊）

（专题报道：“哈尔滨第一齿科学二十周年校庆。该文载于1931年俄文《边界》周刊）

（1933年《哈尔滨指南》画册登载的第一齿科学校广告）

（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1935年毕业纪念册。圣安齿科博物馆收藏）

（1935年牙科班毕业师生合影 ）

（1935年技工班毕业师生合影）

（1935届毕业师生团体合影）

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虽然只存续了28年，但它的创办，标志着西方现代口腔医学被系统地引入中国，并成功地培养了本土第一批合格的牙科专业人才。1911年至1938年间，该校累计毕业学生1419名。包括590名牙科医生（其中40名中国人）和829名牙科技师（其中100名中国人）。学校毕业生遍布世界各地，“其中不乏广受赞誉的知名牙医〞，“多人享有盛誉并发表学术成果……多名校友及讲师在其他牙科学校从事教学工作〞。

1939年12月，哈尔滨医科大学齿科医学部的58名毕业学员中，绝大部分为中国人。他们于1937年2月考入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是合并后的首届毕业生。这些毕业生部分留在当地，部分转至外地，还有的出国深造，最终全部进入国内高校、医院、产业三条主干线，成为中国早期口腔医学人才的重要来源之一。这些学员作为“官准牙医“和专业技师，所形成“哈尔滨系”人才网络，广泛分布于全国各地尤其是东北地区，在推动新中国口腔医学的学科体系建立、提升诊疗水平、促进专业教育现代化方面作出了重要的贡献。

（由冯·阿尔诺里德校长签发的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女生毕业证书。1936年）

（校长冯·阿尔诺里德女士、牙科修复讲师、牙医纳索诺夫与学生合影）

（技工班师生合影）

（1938年哈尔滨齿科专门学校技术科毕业照，前排左三为冯·阿尔诺里德校长）

（牙科修复技术实践课讲师、牙医卡尔沃夫斯基与学生合影）

（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技术科学员王有博毕业证书，1936年）

（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全科学员王有溥毕业证书，1937年）

（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技工班学员王震毕业证书，1936年）

根据目前查询到的资料，已知的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中国教师有张柏岩、傅涵溪、黄东尚、唐华亭、刘凤书、陈素梅、刘德新、郭钟名、金作霖、赵连壁、黄人杰等人，他们均在国内外受过高等教育，且来自于国内重点医院和高校，多为兼职。

张柏岩（1899—1962），辽宁法库人。1920年毕业于南满医学堂，后在沈阳、长春等地行医。1929年至1932年间任哈尔滨医学专门学校医务长、外科主任医师，同时兼任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外科教授，是该校首批中国籍教师之一。这期间，他编写出中国最早的牙槽外科与口腔急症讲义（现存油印本 3 册，藏于哈医大档案馆）。1935 年冬，张柏岩曾为腿部重伤的抗日英雄赵一曼主刀并设计保肢方案，在日军监视下坚持 3 个月精心治疗，使其伤势好转，并促成后来的营救行动 。1942 年因拒绝与日伪合作，愤而辞职，在道外区景阳街开设“松山外科诊疗所”。抗战胜利后，他被师生推举为哈尔滨医科大学“校务维持委员会主任”（实际履行校长职责）。1950年，由他主导成立中国第一个五年制口腔医学系。1950—1958 年，张柏岩历任哈尔滨市人民政府卫生局局长、副市长，主持建立哈尔滨市口腔病防治院、市牙病防治所，并推动设立全国首批地市级牙防网络。今天，北大口腔、哈医大口腔等院校仍把张柏岩列为“中国口腔医学教育奠基人之一”。

傅涵溪（1901—1977年），山东黄县人。1919年跟随同乡闯海参崴，1923年进入教古拉诺牙科学校学习，1927年毕业后任海参崴劳动保健医院医师。1929年回到哈尔滨，在中东铁路中央医院担任牙医。自1932年起，兼任第一齿科学校教授。后因留苏经历，不堪日伪当局对其监视干扰，决然辞职赴青岛、昆明、成都、南京等地开业行医。解放后，他在北京开设牙科诊所，直至去世。

顺带提及，傅涵溪的侄子傅有铎，自幼耳濡目染，18岁考入哈尔滨医科大学齿科医学部，毕业后在哈尔滨市从事口腔科临床60余年。1982年11月，任哈尔滨市口腔医院首任院长，后为哈尔滨市口腔学会主任委员。

黄东尚（1906—1980），福建同安人，1929年毕业于日本东京大学齿科医学部。1930年6月起，在哈尔滨市道里区端街2号开设牙科诊所。1936年4月至1939年1月任哈尔滨第一及第二齿科学校讲师。解放后，任哈尔滨医科大学附属第一医院口腔科主任医师。

新中国成立之前，我国的口腔医学十分落后。1914 年，由刘东生、池耀庭、叶湘衡、潘景溪等七位曾求学海外或师从西医的牙医联名发起，在广州举办了中国首届牙科大会及商展。在刘东生主编的《中国牙科大会记》文集所载的大会开幕词中，有这样一段话：“中国幅员广大，区域为23 行省，人口4 万万以上，而以最近牙科同业之查数，全国约400 人，如将与人口数比较之，每百万人中，仅有牙科医师一人。”据《中华口腔医学思考》一书记载，直至1949年，全国几所牙医学院校培养的毕业生总数不足700人（另有统计约为500人左右），且多集中于少数院校的教学医院和大中城市医院的口腔科。而1940年代后期，人口为70万左右的哈尔滨城区，就有中国人开设的牙科诊所23家，外侨开设的牙科诊所110家。这些诊所的从业医师，绝大多数毕业于哈尔滨第一、第二齿科学校和哈尔滨医科大学齿科部。当时的哈尔滨，平均每5000 多人就有一间牙科诊疗所，比例之高全国罕见。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的办学经验，也被直接移植到哈尔滨医大、长春白求恩医大、沈阳中国医大，使东北三省在新中国成立之初即拥有全国最密集的口腔专科。

（1920年代外侨在哈尔滨开设的部分牙科诊所）

（滨江省镶牙营业许可证，1933年）

（齿科医师认许证 1937年9月1日，圣安齿科博物馆收藏）

（滨江省镶牙营业许可证 1943年5月1日，圣安齿科博物馆收藏）

（哈尔滨特别市政府医院开业许可证 1949年4月1日，圣安齿科博物馆收藏）

（哈尔滨市政府诊疗所开业许可证，1949年4月1日）

根据现有公开文献，1949年全国仅有5所高校设有口腔医学院系，口腔医师仅约600人，教师数量严重不足 ，口腔医学教材建设几乎处于空白状态。此外，受经济和技术条件限制，口腔医疗设备也较为简陋。直至50年代前期，我国的口腔医学仍处于“教师匮乏、教材空白、设备简陋”的状态。而早在1940年代初，哈尔滨医科大学齿科医学部由于承袭了第一、第二齿科学校独特的办学理念、教学方法和教材、师资，使其传统与精粹得以在更广阔的舞台上传承与发展，已成为国内口腔医学教育界的佼佼者。

新中国成立之后，哈医大齿科医学部作为在东北地区创建的第一个高等口腔医学教育基地，在学科建设过程中发挥了重要的作用。1960年代，哈尔滨医科大学口腔医学系为东北三省及内蒙古东部地区培养了60%以上的口腔医学师资。1965年，国家卫生部委托北京大学口腔医学院举办了“全国口腔医学师资进修班”，旨在为各地院校培养骨干教师。据原北医大口腔医学院院长、中华口腔医学会创会会长张震康教授在《中国口腔医学教育回顾》一文中回忆：“进修班导师团队中，哈尔滨医科大学培养的教师占比过半”。

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积累的办学经验，同样是宝贵的财富。该校的教学模式、学科体系、教材讲义、临床制度以及积累的知识和技能，通过师生复制、传授与创新，得以在更大的范围传播，对中国口腔医学的发展产生了深远的影响。其教学课程与临床实践相结合、牙齿诊疗与口腔卫生知识传播相结合、医学伦理与社会服务及扶贫济困相结合等办学理念，也都是一笔可贵的医学和文化遗产。

综上，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作为中国最早的口腔医学教育机构，在人才培养、知识传播和教育模式构建等方面均发挥了奠基性作用。

往事并不如烟。不可否认，受制于地理区位、语言文化、存续时间及政治变迁等多重因素影响，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的故事长期鲜为人知，其存在与贡献一直未被主流医学史充分记录与传播，直至近年才逐步受到关注与认可。难能可贵的是，哈尔滨人林勇多年来孜孜以求，创办了国内首家齿科专门博物馆——圣安齿科博物馆，使其珍藏的哈尔滨第一齿科学校相关史料及文物得以面见公众。

冯·阿尔诺里德女土犹如一颗神奇的种子，随风飘落到哈尔滨这片沃土，在此生根发芽，开枝散叶，结出累累硕果。其仁心医术，不仅造福民众，更是惠泽后世。这也是中俄两国文化交流与人民友谊的一段佳话。冯·阿尔诺里德这个名字，理应载于中国口腔医学发展史册，更值得哈尔滨人民永久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