铭记历史,开创未来-观看电影《731》有感

一路格桑花

<p class="ql-block">怀着沉痛的心情看了期盼已久的电影《731》,说实话,比起那段阴暗的历史来说,电影的表达选择的还是大众能比较接受的表现形式,最近看到很多影评,意见各执一端,有人说拍成了胜利大逃亡,有人说拍得好。我想说的是,影视的作用是透过现象看本质,带给人以教育意义,这才是目的。如果你想了解更清晰的历史脉络,还是要去档案馆,陈列馆,毕竟电影是表现形式,文物才能最直观地展现历史,呈现历史。</p><p class="ql-block">走出影院时,夜风拂面,我仍能闻到自己衣袖上残留的消毒水味——那是影片里反复出现的“石井式滤水器”的味道。这种滤水器,其原理包括多层滤料截留杂质、快速滤速确保水质,以及定期的滤后清洗,旨在提供清洁的水质。石井四郎在1932年发明了这种滤水器,它在军事上被广泛使用,以确保士兵饮用水的安全。它提醒我:历史从未远去,它只是换了一种方式潜伏在空气里、潜伏在语言里、潜伏在我们“习以为常”的每一天。银幕上的黑白色调可以落幕,可真实的地层之下,七三一部队的旧址仍在渗着腐液的泥土里,继续发酵着尚未结痂的脓疮。我想,这便是电影留给我的第一道伤口:它逼我意识到,所谓“观看”从来不是单向度的接收,而是一场双向的拷问——影像在凝视我,我也在凝视影像背后的自己。</p><p class="ql-block">尽管有批评声音指出影片《731》在描绘人体实验的残酷性方面显得“避重就轻”,但电影实际上通过主角王永章等人在731部队“特设监狱”中的抗争,揭露了侵华日军细菌实验、冻伤实验、毒气实验、活体解剖等极端暴行。我却觉得,正是这种“留白”把真正的恐怖推向了更高维度:当镜头刻意切断对手术台的直视,我们被迫调动想象——想象那间永远打不亮的实验室、想象被截肢后仍在抽搐的肢体、想象冻伤实验后撕下的整块皮肤像脱手套一样利落。想象比影像更残忍,因为它借助的不是导演的特效,而是我们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恐惧库存。影片最震撼我的,恰是那一幕“没有画面”的画面:黑暗里只传来婴儿的啼哭,随后是护士用日语轻声哼唱《樱花谣》,歌声未落,啼哭骤止。那一刻,影院里响起清晰的抽泣声——观众集体成了“共谋者”,我们用脑补完成了对暴行的确认。我第一次如此直观地体会到:暴力的展示并不必然依赖血浆,它只需在记忆的空白处插上一根倒刺,就足以让疼痛持续半生。</p><p class="ql-block">然而,疼痛之后呢?如果一部电影只负责刺痛,却不给出口,那它与消费苦难的“黑色 tourism”有何区别?我想到导演在首映式上的一句话:“正如导演在首映式上所言,我们不敢拍摄得太直接,因为真正的‘直接’是激发观众走出影院后,自发地去寻找和阅读关于731部队的原始档案,哪怕只是一小部分。”这句话像一根暗线,把银幕上的“温和”与银幕外的“锋利”缝合在一起。于是,我遵循这条暗线,在三天后坐上了开往哈尔滨的动车。</p><p class="ql-block">侵华日军第七三一部队罪证陈列馆新馆,比我想象中“冷清”。没有旅行团的喇叭,只有零散的年轻面孔,他们戴着耳机,对着展柜里的玻璃器皿拍照。我排在一位高中生身后,他盯着“马毛菌实验”的受害者名单看了很久,忽然回头问同伴:“你说,他们和我们一样,也曾怕过考试、暗恋过前排女生吗?”那一刻,我几乎落泪——当历史被还原成具体而微的生命刻度,它才真正具备了“教育”的势能。影片里逃出去的孩子是虚构的,但展柜里那张“铃木良雄”的学生证却是真实的:照片上的少年穿着立领制服,刘海齐整,嘴角含笑,难以想象半年后他会成为侵华日军中的一员,犯下滔天罪行,晚年却在梦魇中挣扎,最终死于自己导师的鼠疫针。虚构与真实在此握手:电影没拍出的,文物替它补全;文物无法开口的,电影替它呐喊。二者互为注脚,才构成完整的叙事闭环。</p><p class="ql-block">在遗址区的“冻伤实验室”旧址,我遇到一位拄拐的老先生。他让我帮忙拍照,背景是那面挂满人体温度记录的墙。拍完后,他递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写着:“家父1945年8月11日被日军押走,失踪于撤退途中,时年33岁。若有人挖到无名遗骨,请替我喊一声爸爸。”纸条没有落款,只有一串手机号。1945年8月,随着日本宣布投降,许多日军士兵被送往苏联西伯利亚进行劳改,面对严酷的环境和劳动条件,很多人未能生还。我忽然明白:对很多家属而言,历史不是教科书上的章节,而是一场持续八十年的“寻尸”之旅。电影、档案、遗址,不过是他们漫长等待里偶尔亮起的灯塔——灯光未必能指引归途,却至少证明:沉没的船只并非幻觉,它们确实曾经存在。</p><p class="ql-block">回到宾馆,我连夜把纸条上的号码输进微信,搜索到一个昵称叫“等待”的账号。头像是一片雪地,空无一物。我发去好友申请,备注“七三一旧址”。十分钟后,对方通过,却只回了一句话:“谢谢您看见。”我盯着那四个字,像被烫了一下——“看见”竟如此沉重。我们总以为“铭记”是宏大的国家叙事,可落实到个体,它不过是一个儿子对父亲说一句:“我知道你没回来,但我记得。”</p><p class="ql-block">第二天,我跟着本地志愿者去平房区的一片废弃工地,他们定期来这儿采样,试图用土壤DNA比对找到更多无名遗骨。烈日下,硕士出身的刘姐一边记录pH值,一边跟我闲聊:“很多人以为我们来这儿是‘考古’,其实我们是‘接生’——把被历史强行流产的生命,重新接回到人间。”她这句话让我瞬间理解了电影里的“逃亡”桥段:它未必是廉价的乐观,而是一种象征——让那些在真实里永远走不出实验室的孩子,至少在光影里获得一次“被接生”的机会。虚构的奔跑,是对现实死亡的温柔抚慰;而现实的我们,则必须用一次又一次的“土壤检测”,将虚构的奔跑重新种回泥土。一虚一实,一跑一埋,才构成对“死亡”最完整的回应。</p><p class="ql-block">返程前夜,我收到“等待”发来的语音,是一段长达四十秒的空白录音,背景隐约传来老式收音机的雪花声。我戴上耳机,把音量调到最大,忽然听见极轻极轻的一声“嗯”,像有人隔着八十年的时光,轻轻拍了一下我的肩膀。那一刻,我泪如雨下——原来“教育”的终点不是答案,而是承认:承认有些伤口永远无法愈合,承认我们无法替死者原谅,承认“铭记”本身也是一种持续的疼痛。但正是这份疼痛,让生者与自己的时代保持了一种“紧张感”:当有人在网上轻描淡写“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你会忍不住反驳;当某些教材把“实验”淡化为“事件”,你会主动去递交修改意见;甚至当身边的朋友计划赴日购物,你会提醒一句:“别去那家否认历史的药妆店。”这些看似微小的“忍不住”,就是电影与文物共同点燃的“暗火”——它不燎原,却能在漫长的冬夜里,一寸一寸融化我们身上的麻木。</p><p class="ql-block">如今,距离观影已过去四天。我将那段空白录音设为清晨的闹钟,每日六点,在一声“嗯”中醒来,随后花十分钟翻阅当日搜索到的七三一相关论文。有朋友笑我‘自虐’,我却忆起导演的那句话:‘若一百年后,仍有人因一部电影、一页档案、一块骨头而早起,那么暴力便未彻底胜利。’是的,我们无法阻止有人继续研制“下一代病毒”,也无法保证所有孩子都能在光影里逃出生天,但我们可以让自己成为“记忆的宿主”——把疼痛翻译成日常,把宏大折叠成细节,把“铭记”从纪念碑上请下来,住进每一次点击、每一次转发、每一次“忍不住”的反驳里。</p><p class="ql-block">这,才是观看《731》后最真切的‘感’:它非我写就的万字长文,亦非我捐出的几张纸币,而是我在平凡生活中持续保持的‘不适’。当‘舒适’成为时代最主流的意识形态,‘不适’便是最后的抗体。愿我们皆能携着这份抗体,活至白发苍苍,于某个午后,对孙辈言道:‘从前有部电影,未现血光,我却嗅到了消毒水味;有座陈列馆,未闻哭声,我却听见一声‘嗯’。那是我一生的起点。’</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