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在那条蜿蜒于罗桥贫瘠山脊的土路上,他总是最醒目的存在。身材高大,却因长年伏案和背负而微弓着背,像一株被山风磨砺得坚韧的老松。那件泛白的蓝色中山装,洗得几乎看不出最初的底色,肘部磨得极薄,时常挂着几根挣脱的线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称呼他欧阳先生。在这片被重重大山封锁的土地上,“先生”二字重若千钧,它不关乎学位,只关乎德行与学识。他当得起。</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的面容,黑糙而坚实的肤色。眉骨高耸,两道浓眉如墨染的剑,斜飞入鬓。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副面相:高挺的鼻梁下是微翘的下巴颏,一撮稀疏的山羊胡子倔强地留着,再配上一双硕大的招风耳。若在别处,这相貌或显奇特,但在他身上,却奇异地和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而当你与他对视,一切外貌的细节都会隐去,只会被那双眼睛攫住。目如炬火,清澈、锐利,又带着一种洞穿世事的温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的行头,是另一个时代的印记。那个黄色的军用书包,毛主席的头像依然清晰,边角却已磨损泛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的声音有点小嘶哑,那是无数个清晨带领学生朗读课文,无数个夜晚在煤油灯下悉心讲解留下的印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行走如风,背影在崎岖的山路上快速移动。那微弓的背,背负的不仅仅是那个军用书包,更是这山里娃娃们走出大山的希望 他是"老三届"常宁一中高中毕业生 ,他教语文 谈吐有孺雅之气。 他古诗词很有功底 , 写诗填词不在话下。 对历史政治也有兴趣 ,家国三千里 , 上下五千年 ,评古颂今。 我在他面前就是个文盲 ,我只有泠听的命 ,没有插嘴的份。 我俩是邻居 ,课后饭余 ,自然常在一起聊天 , 两张藤椅 一壶清茶 ,聊过去, 聊现在 , 聊将来 。 从闲聊中得知 , 他家住大山深处 ,四面青山环绕 。兄弟四人他行四 , 全为光棍 。 大哥也曾婚配并育有一子。 五岁时 , 上午八九点在禾塘坪独自玩耍, 就十分钟时间就不见了踪影, 亲朋好友乡邻, 四处寻找三天三夜 , 都没有结果 。真的是活见鬼 ,生不见人 ,死不见尸 , 莫非是鬼魈㨿了去? 侄儿的丢失,大嫂离哥而去 ,让他魂牵梦绕了这么多年 。和我谈起时 , 哀心叹气 ,真的是天要灭欧杨 ,地要灭狗 。这可是欧阳家独一的一棵苗 !就这么没了 ? 我也有疑虑他这样一个人材, 为什么七七年不参加高考?为什么甘居在这大山里?我冥冥之中感觉他象山中的罗汉松神一般地存在 。 也许他可能更看重生活的闲适、内心的宁静以及与自然为伴的自在,而非外界的繁华与功名。也许.....可能有更多的也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