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感谢母亲</p><p class="ql-block"> 文/林在武</p><p class="ql-block"> 母亲照片挂上墙已一年多了,母亲西行可是说走就走的,我心中搁着的话都还没说与母亲。</p><p class="ql-block"> 一九七六年夏天,父亲买了一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不到一个月,大舅来借车,说是去广东蕉岭广福看老婆,这等大好事,父、母亲高兴的让大舅骑新凤凰车去广东。</p><p class="ql-block"> 过了两天,大舅打电话到大队部让人转告:自行车被广福公社保卫组扣下了(没带执照,相当于行驶证)。在见不到车的日子里,父母都是寝食不安的,还生了些口角。事已至此,母亲去公社开路条,换全国通用粮票,筹钱,还向娘家堂嫂借了大几斤米,费了好些周折才和大舅下广东取车。母亲身上还背着未满周岁的三妹。</p><p class="ql-block"> 辛苦辗转到了广福,哪想保卫组办事人又去县城开会。母亲盼着太阳起,又盼着日头快落山,熬了三天。能宽心的是看见了自行车,还有不知苦旅远行的三妹相伴。</p> <p class="ql-block"> 母亲接过车钥匙,次日大早就起程了,大舅蹬车驮着母亲,母亲背着三妹,到了上杭南阳矶头,已是天黑,路险,人困,再也不能赶路了。矶头小山村没有客店,母亲一行天黑了不在城镇住宿歇息,是兜里已没了盘缠。矶头是古时闽西下潮州的水道要塞,当年已建起了龙岩地区最大水电厂,在阶级斗争的年岁里,是有民兵盘查来往行人的。母亲捏着路条心想:大州大府都过来了,怕啥?出示路条并问能否分他们住一晚。还好民兵了解情况后告诉母亲这里单位不方便留宿外人,守路民兵饱含阶级感情为母亲指引了借宿的地方。</p><p class="ql-block"> 母亲借宿的人家落在小山坳里,循着灯光走去,有一段路大舅还是抬起自行车走的。母亲走向一户灯光最亮的人家,恰逢乡亲为孩子做满月,家里还热闹,纯朴的叔、婶像招待亲人一样亲热。母亲吃好后,恩人父、母还说起两家对个亲。</p> <p class="ql-block"> 母亲常念叼着拜望恩人,可那年代,音讯难通,路途尚远,交通不便就一直未成行。时间像电影情节,一下就跨过三十多年,2008年,也是夏天,我去上杭,取道矶头,停车去路边小店买花生牛奶,坐店的老婶与母亲年龄相近,人和善又热情,用新泉话问起我的来去,我也熟练的用新泉话告诉说是璧洲人,老婶便问起我当年做水电厂的我村民工林益连,我都能对答上。因为母亲给我讲过矶头借宿这码事。我又高兴地讲起我母亲那年在这遇上恩人的往事,不期老婶也欣喜开心了:唉呀!就是在我家住哩。</p> <p class="ql-block"> 回家给母亲说起喜遇,不日,我们兄妹就陪着母亲去续缘话旧,两家人便经常往来走动,互通喜乐,亲情绵绵。</p><p class="ql-block"> 母亲因我搭上这份情缘,逢人合时便念叼说:“好在(感谢)我武认到老姐姐。”我似乎也实在为母亲遂了心愿,自在地承受了母亲的谢意。</p><p class="ql-block"> 2018年,两个孪生侄女已四岁。我常回家看望父母、侄女。那天两个惹人的侄女在舔棒棒糖,看见我踏入家门,都跑着来递给我棒棒糖,我乐哈着说:谢谢!谢谢欣欣,乐乐!可那伶俐的俩小妞朗朗的回我:“大伯是自己人,不用谢!”</p><p class="ql-block"> 是呀,“自己人,不要谢!”我只是顺路有缘认得姨姐,竟安然领受了母亲的谢忱,这时就不自在了。想起母亲,又该如何感谢呢?</p> <p class="ql-block"> 1983年,我高中毕业了,秋天开学,很多同学都回去复读考大学,母亲也叫我回校补习,可当时六十多元的补习费那儿有着落,母亲要卖掉那近百斤的猪条仔,我着实不忍心。而且两年高中我不是厌学,而是恐学,大抵学费迟交,开学几个星期总是没课本。临近毕业这学期,我自知高考无望,没课本也还是有点焦急的,一个同学看我焦心,竟想得出这样的话诓我:没书发,要去找校长批。我也傻傻地去找。“没书发,怎么来找我?”校长是厉声喝叫的,我瑟瑟地退了出来。还有一日三餐的问题,父亲曾问我:你没钱又没咸菜怎么吃饭?两年间,冬春我用薯、芋酱点汤,干嚼咽不下去时,用红糖或盐巴吊下味就是了。至于学校教学管理的偏颇就不想说了。所以,我真的害怕读书。</p><p class="ql-block"> 八四、八五年高考后,好些同学都考上大学,其中也有基础不如我的同学,况且,从小学一起读书的华辉同学八四年考上江西财经大学,假期带回的校园歌曲我们一起唱,讲起课余丰富灿烂的大学生活,如跳舞、春游,就拨动了我青春的心弦。这时,我很想读书了。</p> <p class="ql-block"> 走出校门二年多,再去求学,很难进门了,我叫华辉同学陪我去找曾经的老师,说了几遍曾经的学届和班级,他都说没印象了,还说座位很满了,只好作罢。母亲得知我去求学不得,思虑后,要帮我去问问。母亲可是没进过学堂的,普通话能听,但说就困难了,她竟不知羞不怕臊的去找人,自然也是没结果。母亲找老师,我定然能想像那份尴尬,就像“阿长”为“迅哥儿”买《三哼经(山海经)》一样。</p><p class="ql-block"> 到了初冬,母亲回娘家省亲,谈起我想回去读书,大舅点醒说可去找安远老师和展文老师。毕竟是娘家舅亲,我如愿回去上课了,经过苦读,还好把谷壳剥掉,想到花甲即至而有所依,真是要感谢母亲,感谢安远老师,展文老师。</p><p class="ql-block"> “谢谢”是世间得到相遇和相识的人的帮助、关爱或尊重而表达的衷情。今天,向母亲说声“感谢”,母亲就还活在心底。</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