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八月暑期,妻女各自所在的学院都放了假,一家人便从长沙飞到大理,住进了苍山脚下的一处小院。</p><p class="ql-block">这小院的墙是白的,瓦是青的,门扉虚掩着,仿佛专为候我而设。推门而入,见院中立着一叶撑开的遮阳伞,伞下摆着放着整洁茶具的小桌,两室一厅的正房围绕着小院,光影透过小院四周的树木花草,照在院内,好似一幅缓慢流动的织锦动画。</p> <p class="ql-block">每日晨起,小院的木门便吱呀打开,小外孙醒后,就趴着正房的玻璃门,看着大人们悠闲地进出小院,准备早餐。</p> <p class="ql-block">上到小院二楼的天台,抬头便可见苍山的峰峦,青黛如染,云雾缭绕其间,恍若仙人衣带;俯瞰山下,洱海碧波微漾,在光下碎成万千银鳞,闪闪烁烁,直要晃了人的眼。风自海上来,穿过田野,越过屋舍,终抵达我的小窗,带着水汽和稻花的清香。这便是“下关风”了,不疾不徐,恰到好处地拂去盛夏的燥热。</p> <p class="ql-block">午后常有一场太阳雨,来得急,去得也快。雨点敲打青瓦,叮咚作响,旋即又歇。雨后的小院格外清明,花草洗得鲜亮,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湿润气息。此时最适合煮一壶本地烤茶,坐在廊下看云。大理的云颇有奇趣,时而如雪峰崩裂,时而似骏马奔驰,在蓝得发脆的天幕上演绎无穷幻象。这便是“上关花”般的云了,绚烂多变,教人看不厌。</p> <p class="ql-block">最妙的还是月夜。大理的月格外明净,清辉洒满院落,几乎用不着灯。某夜我一时兴起,披衣起身,见月光将槐树影投在白墙上,疏密有致,俨然一幅水墨。忽有凉风拂过,树影摇曳,那画便活了起来。想起“洱海月”的典故,不禁莞尔——古人诚不我欺,此月果然与众不同,既可仰望,又似可掬取。</p> <p class="ql-block">在小院住得久了,时序感便模糊起来。日子不再是钟表上刻板的刻度,而是风的方向、云的形状、花的开谢。城里游客如织,喧声隐约传来,却仿佛隔着什么屏障,到得院中已是强弩之末,只余些许余韵。</p> <p class="ql-block">离开大理那日的清晨,我再次环顾小院。槐叶上的露珠尚未干透,晶莹剔透,每一滴都映着整个天空。忽然明白,所谓风花雪月,原非遥不可及的胜景,不过是这方天地最本真的模样,是生活在此处的人们日复一日的平常。</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