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西走廊甘肃一一 敦煌

道法自然

<p class="ql-block">河西走廊的风,自祁连雪线奔涌而下,掠过千里荒原,直抵敦煌月牙泉畔。那风里裹着温带大陆性气候的干冽与清肃,如刀锋轻抚面颊,也如古卷翻页时的窸窣低语。踏上甘肃这片土地,正值深秋,晨霜覆地,暮色凝寒,昼夜温差如一句无声的箴言——此地非江南烟雨之境,亦非岭南温润之乡,而是丝绸之路的脊梁,是历史踩出的最深足迹。年均十五度的冷暖,干燥的空气吸走肌肤的水分,却也洗尽浮尘,令人神志清明。行于高原与荒漠交织的大地,每一步都似踏在时间的鼓点上,风沙起处,心已远行。</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128, 128, 128);">夜色渐浓,街灯未亮,唯有一面写着“敦煌”的墙,在暗中悄然生辉。那光不刺眼,却如壁画中流淌出的灵韵,黄绿相间的抽象纹样浮游于墙,宛如古乐谱上遗落千年的音符,随风轻吟。栏杆前伫立着一抹蓝色的影子,模糊而静默,似谁遗忘的行囊,又似一段未竟的旅程,凝固在时光的缝隙里。我久久驻足,耳畔竟似传来驼铃声,从遥远沙丘后悠悠荡来,叮当,叮当,与现代的节奏悄然绞织,恍若古今同梦。</b></p> <p class="ql-block">这条街,仿佛是从西域古卷中抽出的一截断章:土墙斑驳,飞檐挑月,红灯笼一串串悬垂,如凝固的火焰。商铺鳞次栉比,彩布飘摇,陶铃轻响,皮质水袋在风中微微晃动。路过一家泥塑摊前,老板正低头雕琢一尊菩萨的眉眼,指尖轻捻,神情专注如礼佛。商品琳琅满目,却无喧嚣之气,反倒透出一种沉静的热闹,仿佛穿越回千年前的驿站,商旅卸鞍,篝火未熄,人间烟火在风沙中静静燃烧。</p> <p class="ql-block">市集真正苏醒,是在黄昏降临之际。灯笼一盏接一盏亮起,红光如酒,泼洒在丝绸、陶器与手绘面具之上,为旧物镀上一层温润的金。人们三三两两踱步,有人举着相机捕捉光影,有人捧着烤馕低声笑语,笑声如风铃轻荡。我坐在一张矮凳上,看一位老匠人用牛骨雕琢骆驼,刀锋过处,细如沙粒的碎屑簌簌落下。这不单是买卖,更像一场延续千年的仪式——手艺与时间在此交汇,从未断流,亦不曾冷却。</p> <p class="ql-block">“敦煌夜市主题邮局”几个字在红绿交错的招牌间跳跃,如一串欢快的节拍,点亮了夜的序曲。门头那只鹿形雕塑昂首向天,双角如枝,仿佛下一瞬便要跃入星河。几位游客在摊前挑选明信片,摊主是位穿藏青布衣的姑娘,笑容温软如月光。她递出一张绘有飞天的卡片,指尖轻触纸面,仿佛也将千年的风与梦,悄然寄出。</p> <p class="ql-block">一家小店门口挂着“沙州夜宴”的木牌,几位食客正就着凉皮谈天说地。蓝天如洗,无云无翳,阳光直直地照进碗中,油泼辣子泛着诱人的光泽。我点了一碗驴肉黄面,入口粗粝却真诚,辣中带香,筋道十足——这味道,像极了这片土地的性格:不事雕琢,却直抵人心。一碗面下肚,舌尖滚烫,仿佛也尝到了河西走廊的魂。</p> <p class="ql-block">夜市真正沸腾,是在星子初现之时。红灯笼连成一片光海,灯光爬上屋檐,招牌闪烁如星河倒垂。人群摩肩接踵,笑声、叫卖声、锅铲翻炒声交织成一片人间交响。我挤在人群中,看一位大叔现场拉制糖画,铜勺轻倾,糖丝如丝如缕,片刻间便成一条透亮如琥珀的龙。那糖片在灯下晶莹剔透,仿佛凝固了千年的阳光。这一刻,敦煌不再是博物馆里静默的名字,而是舌尖的甜、脚底的热、耳边的喧——是活生生的市井人间,是丝路未眠的呼吸。</p> <p class="ql-block">“敦煌之韵原创丝绸”几个字在霓虹中跳动,门口坐满了人,有的举杯低语,有的凝视丝巾出神。走进店内,各色丝巾陈列如云,图案取自壁画飞天,衣袂翩跹,色彩浓烈却不俗艳。老板说,每一匹布皆由本地蚕丝织就,染料采自矿物与植物,历经数十道工序。我轻抚那柔滑的质地,指尖仿佛触到了壁画上飘动的裙裾——千年技艺,竟以这般温润的方式重生,在霓虹灯下,悄然续写着丝路的华章。</p> <p class="ql-block">夜风微凉,街道却热得发烫。招牌林立,“酥不腻”“沙茶面”“胡羊焖饼”,名字一个比一个勾人食欲。摊位上堆满干果、蜜饯、风干牦牛肉,香气随风四溢,钻入鼻尖。我买了一串烤羊肉,边走边吃,油脂滴在纸上,烫出细小的洞。旁边一位老人用方言吆喝:“刚出炉的馕!”声音沙哑却有力,像从地底传来。这夜市,不单是吃食的集市,更是声音、气味与温度的交响——每一口,都是对这片土地最直接的告白。</p> <p class="ql-block">“敦煌夜市”四个大字横跨街道,黄灯勾勒出飞檐斗拱的轮廓,宛如壁画中走出的城楼。行人穿行其间,有的拍照留念,有的依偎低语,影子被拉得很长。抬头看那牌匾,忽然觉得它不只是标识,更像一道结界——跨过去,便从现代跌入盛唐的某个夜晚。灯火通明,却无浮躁之气,反倒有种庄重的热闹,仿佛整座城都在低语:欢迎回家,欢迎回到丝路的心跳。</p> <p class="ql-block">霓虹在建筑上流淌,黄与红交织,如将晚霞钉在了墙上。行人缓步而行,影子被拉得很长。一家小店门口挂着“丝路遗珍”的灯牌,橱窗里摆着仿制的唐代铜镜。我驻足片刻,镜面映出我的脸,也映出背后的灯火。那一刻,我竟分不清,是我在看镜,还是镜在看我——千年丝路,是否也曾这样凝视过每一个过客?那些商旅、僧人、画师,是否也曾在此停步,与时光对望?</p> <p class="ql-block">这是去雅丹地貌途中,短暂驻足,只为领略大漠风沙的粗粝与壮美。车轮碾过碎石,风从戈壁深处涌来,带着远古的干燥与寂静。远处的地貌如被巨手揉捏,层叠错落,仿佛大地在沉睡中翻了个身。一眼望去,荒芜无垠,却自有其庄严——这是自然的雕刻,是风与时间共同写下的诗。</p> <p class="ql-block">离开城市,荒野的气息扑面而来。刘家峡的恐龙足迹仍清晰印在岩层上,仿佛时间在此刻凝固;景泰的石林如巨兽脊骨般耸立,沉默地刺向天空。站在黄河边,看水流切开红色砂岩,如大地翻开的书页,一页页记载着亿万年的地质史诗。这些地质公园不是风景的点缀,而是时间的证人——它们以沉默的姿态,记录着风沙的侵蚀、水流的切割,也提醒我们:人类的历史,不过是地质年轮中的一道浅痕。</p> <p class="ql-block">在一处展馆,看到一块介绍牌,写着甘肃已有12个国家地质公园,其中7处正式命名。文字冷静克制,却让我心头一震。这些名字背后,是雅丹的风蚀城堡、是丹霞的层叠彩丘、是戈壁深处无人知晓的奇岩怪石。它们不声不响,却比任何碑文都更真实地讲述着这片土地的诞生与演变——从岩浆涌动到风沙塑形,从海洋退去到荒漠崛起,每一寸土地都在低语:我曾见证一切。</p> <p class="ql-block">终于站在中国敦煌世界地质公园的入口。石碑巍然矗立,刻着中英文名,上方是联合国教科文组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