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影（散文诗选）

超薄状态

《背影》 在无聊的时候，我喜欢到街上去“盯梢”别人。没有目的的，我跟在人家后头。吸引我的，是美妙绝伦的背影。我不希望那个人回过头来，那常常败坏了我的兴致，使我孤独无援的回去。日子久了，我可以从人家的步伐中，看到他或她的年龄、性格、心情。 我的这一爱好，不受天气的影响。不论刮风，还是下雨，甚至下雪，都不能阻止我的脚步。我跟着那人穿过马路、商店；那人可能会走进工厂、或是医院、学校，和熟识的人打招呼；有时候，那人走进公园、游泳池、电影院；有时，那人走进楼房，把大门那么严严实实地一关我的脚步虽然停住了，但思想还跟着他或她。 《中间》 早晨，太阳出来后。 一个老妇人在窗口梳头，梳理着满头青丝。旧的木梳，简陋的房屋。她梳得认真，神情安详。 小孙女在门口跳“橡皮筋”，脚下没一根橡皮筋。她跳得很熟练，态度严肃，红朴朴的圆脸上渗出了汗珠。我怦然心跳――在过去和未来之间，分明是爱情。 《致一只小猫》 这世界对你来说是陌生的。高楼、大厦、轿车、冰箱、彩电、空调……至于那种叫声誉名望的东西，对你来说则更是陌生。而你也不需要它们！你只要能够吃得好一点，睡得舒服些。闲暇时，蹦蹦跳跳做游戏，打发剩余的精力。当你以天真无邪的活泼动作使人愉悦时，他们就拥抱你；当你无意中犯了个错误，他们马上将你遗弃，一任你孤独无援。会有某个好心人，抚摸你几下，甚至在暗中抛下一掬热泪。他人的泪水对你来说，同样陌生得厉害。我和你差不多。 《笑》 作为一个教师，她太年轻，衣着时髦，使人猜想她正在恋爱；也太容易笑了。 我们这些都已有工作的学生到夜校来上英语课，在课堂里常张口结舌，难怪她要笑。有人故意提问题，她呢，一边笑，一边解答，一边纠正。如果引起了哄堂大笑，那她笑得最厉害，她会用课本掩住脸。高潮后，还会不由自主地来几下笑的余波。 三个月后的一次，她说：下次我不来了，另一位老师接替，希望你们都坚持下去……说不定，我们就永别了。她又笑了。我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但记住了她的smile 。 《夏天遽然而去》 在人们的不经意间，炎热的夏天遽然离去了。凉爽而干燥的秋天来到了人们的周围。人们来不及向夏天道一声别，就在傍晚感到天黑得比以前早，夜晚马路上人声的喧嚷声也消逝了。这时，就有几个多愁善感的人无限怀念起喧闹而燥热的夏季。他们说夏天是热情的、坦白的、明亮的、辉煌的、让人充满希望的、投入行动的季节。 过去了的事务才想起了它的好处，与之相处时却老是埋怨它的缺点，这就是人的本性。不仅是对自然如此，对人也是这样。当他（她）死去了你十分怀想他（她），当他活着的时候，你说不定很不满意他，甚至怨恨他呢。 《三个人》 一个老得不得了的老太婆，像旧皮鞋那样满面皱纹，深处显断裂状。黑衣裳，行动迟缓，每天在藤椅中坐八小时以上，睡眠五小时，剩下的时间东摸摸，西弄弄。 一个正在发育的少女，胸脯、小腹、臀部不可遏制地突出。脸蛋一般，在读高中。因为自己的发育而寡言少语。有空和同学出去，看小说、电影杂志。 一个仿佛为忧郁而生的诗人，当然十分敏感，胡思乱想。个头瘦高，穿着入时，轻哼女声独唱歌曲。某天，这三个人碰到了一块。老太婆想起自己的青春时光，诗人羡慕少女的身材，少女一半感到老太婆的慈祥，一半喜欢诗人的独立不羁。 《诺言》 对别人许诺，通常是极美好的。这极美好的许诺，曾夹在日记本中，藏在明亮的眼睛里，当我们一筹莫展时，就是那个诺言，神奇地自动开启天窗，让自然的太阳一泻无余地照进心房。有一位青年，名叫QM，毕业前夕的一个优美的傍晚，教室里，他鼓足勇气向一位女同学倾诉了爱慕。那姑娘回答：十年后再见面。十年后，他碰见了她，又向她袒露恋爱。为了不使他绝望，那姑娘回答：十年后再见面。于是他重新投入他原来的生活，一如既往，该欢乐时便歌唱，忧伤时想起那诺言，便重振兴起来。 《匿名信》 一个年轻的邮递员，每天到我们这儿来送报纸、杂志、信件。总是那个时候，前后不差十分钟。她名叫宏韵。有一天，我从她手中收到一封没有写信人姓名的情书。我费劲地思索起周围的女性――温柔的、风佻的、胆却的、在读大学的、父亲是经理的……我猜不出。我给宏韵写了封信，不落款，投进我每天上班经过的那转弯抹角上的邮筒里。我感谢她勤恳的工作，并给我带来了春天的信息。 《活力》 我在窗口看傍晚的风景。楼下站着一个男人。忽然，飞来一辆自行车，在那人面前停住。骑车的少女和男人说话。笑吟吟地，她穿件别致的翻领汗衫。真可爱，若和这样的少女谈论哲学太残酷。她迅速地扬了扬头，发现了我。那双灵活热情的眼睛啊！我诧异她怎么会感受到我的注视。她走后，我盯着她立过的地面，仿佛那块地面充满了活力。 《海边晾衣》 我去海滩边晾衣，她也在那儿晾着衣裳。在一条绳子后头，海风用衣衫裹住了她丰满的躯体。我取出洗干净的衣裳，扯开来，甩平，晾上；她正用夹子夹牢裙子，非常仔细，认真而安详。 把干干净净的衣衫留给阳光温暖，把色彩鲜艳的衣裙留给海风舞蹈。海滩上剩下一只空盆，还有波浪声。 《彩色玻璃》 这是一座礼堂，原来是一座教堂。原来那是唱赞美诗，讲圣经的地方，现在开办哲学讲座。下午的威力不大的阳光透过高高的玻璃窗子照射进来。那玻璃原来全是彩色的，现在补镶了不少平白玻璃。透过它们，可见对过房子外晾着的衣服和一角凝固的天空。 过去，现在，这没啥好多讲的，只是那彩色玻璃中夹杂着平白玻璃让人不舒服。不论是圣经，还是其它种种哲学，恐怕都不喜欢这样。市场上买不到那彩色玻璃了，打碎它却多么容易。 《废墟》 枯枝败叶，断壁残桓，在繁华喧闹的城市里发现这么一个小小的废墟，使人高兴，而且是在惨淡的阳光照耀下。它是一座花园，有过光彩照人的历史，后来一定是主人落难了，所以它憔悴了。但它像个很漂亮的女人，虽遭到命运和年代的无情打击，仍风韵犹存。只要盯着它，你会恐慌地感到它的魅力。那朵素馨香孤独而骄傲，星星点点的小白花悠然自得，一丛青草伏在朽木下头。 且把脚步放轻，不要惊动了它的回忆和我怀着的温情。 《鸽子》 这时候，我从办公室的窗向外眺望，就会有一群鸽子在高楼大厦间盘旋，时而俯冲，时而翱翔，一个圈子比一个圈子大，它们为什么老在那儿、那个时间飞翔？ 这时候，霞光以浓重的色彩开始泼染天宇及大地，城市也由平稳进行转为高潮。快要下班了，想象一下夜晚的活动吧，很是惬意。这群鸽子为单调平淡的生活飞舞出勃勃生气，它们是一群超凡脱俗的生灵，飞翔于人之上。我喜欢看它们在明净的天空中写诗，死死地凝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