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兰花开汇编第116期

莺歌燕舞

李晓峰

王永生

汾河水酣酣如酒

我心中的河长长如丝

文/梁怡新

　　九月的古晋阳——三晋首府太原已进入云色渡河秋的七彩时刻。我们来到了大同云冈石窟、悬空寺、华严寺、五台山菩萨顶、五爷庙、殊像寺，阎锡山故居、忻州古城和乔家大院、平遥古城，又踏入晋祠怀古，还触摸了山西省博物院深厚文脉。先不说这些享誉世界的黄河文明的历史钩沉，也不去想象那些如玉盘般闪耀的文化星座，单看这一队流光四溢的明星出场就够人垂涎三尺的。考虑到时间紧迫，利用在太原空隙，我们开始了汾河亲水之旅。

　　海娃们看到的海往往无边无际，反而对海水是从哪里来的，海的母亲是谁总是富于猜想。我们都是炎黄子孙，机会难得，故而带上孙女先来到了黄河的重要支流——汾河大堤。

眼前的汾河涛声和美，穿城而过，像翻滚的流云奔向几百公里外的古渡黄河。多姿汾河两岸，媲美塞外江南，一步一景，犹如世外桃源。不敢想，如果没有了穿城汾河婀娜，太原是否会暗淡一半精神，甚至是少了一半灵秀呢？脚下的迎泽大桥宽阔平坦，乳白色花岗岩栏杆把桥身拉向无尽远方。国庆节将至，大桥两侧已插上了鲜艳的旗帜，一片火红，一派祥和。而眼前的汾河在平静中清清如云，绵延不息，用她的乳汁默不做声地滋润着三晋大地，养育着洪荒以来的三晋人民。这是何等气概，何种胸怀！她滔滔不绝，供给了弥足珍贵的生命之源，却重不截流半滴清泉，重不索取丝毫补充，这又是何等的无私，何等的奉献！微风吹过的空气携带着唐诗宋词元曲的味道。我不觉想起了李白那首《太原早秋》“岁落众芳歇，时当大火流。霜威出塞早，云色渡河秋。梦绕边城月，心飞故国楼。思归若汾水，无日不悠悠。”汾水，不仅让我们看到了她的高山流水，博大包容，更让我们每个人勾起了对岁月之河的眷恋，对奉献精神礼赞。

　　雨后的汾河公园，垂柳依依，阳光柔和。深秋遮挡不住两岸带状公园草坪写青的画笔，还有一些不知名的小花在露气满天里赓续开放，串串红和蒲公英也许比较耐寒，一些叫不上名字的野花更是跃跃欲试，努力装点着尾秋的那些婀娜多姿。远处，几只大雁依依不舍的在浅水区觅食，想必是像我们这群人一样恋太原而乐不思蜀了吧。清秋的汾水更加清澈，像一面折光的镜子，可以照见自己的影子。

我们普通人像世间无数人一样，心中藏着一条古老乡河。这条河可能是曾经养育过自己的母亲河、故乡河。她映照出汾河的影子，有着和汾水一样的无私，与汾水一致的品格。不过，那都是孩提时代的记忆，护苗沃土的养分，如今早已成为了萤火的歌，岁月的痕。我们普通人心里还藏着一条无私大河，她可能是如今美得像碧耳一样，那个曾经干涸龟裂的湖泊；也可能是华羽如彩，被誉为孔雀的那条枯河；亦可能雪冰出昆仑，入罗布村寨，绕胡杨玉带的那条塔河。

　　河有一种样子，溪生万千神姿。每一条河都流淌着自己的华彩 ，讲述着重复的故事，复制着每寸精神。每一条溪流不约而同的和星月作伴，与高山为伍，把诗写向远方。他们看起来有时滴滴而坠无锋无刃，却在岁月的风驰电挚里穿透了巨石沙丘；有时面如银盘异常平静，却在为泥沙提供压力，保住了河道密封不渗不漏；有时怒吼咆哮滚滚向前，是在为大幕作序，助海潮扬波。

　　站在这里，我突然想到：无论是汾河，还是塔里木河、孔雀河、罗布泊，无论是零六七三、八零二三还是八九八零零、六三六五零，从沙场百战将军，到归国爱国学者，从长长的参试队伍，到每次冲在一线为试验提供技术支持的那群人，他们心中珍藏河流，自带流量，一如既往释放势能，不求索取，无怨无悔无私奉献。也许，这才是他们共同的精神特质。这种特质，早见《罗布泊人》、《有一个地方叫马兰》、《横空出世》等。

如今的马兰烈士陵园，让我们追思痛楚；红山教育基地使我们难忘来路；马兰文化墙给我们气吞山河的力量。无论是追思来路，还是山河力量，无不出自于一种精神——马兰精神；无不表达出一种情怀——为国无悔；无不展示出一种胸襟——无私奉献。而支撑这种自带流量的符号，持久这种精神的普惠价值的核心就是——奉献。

　　两弹元勋心中的河是一望无际的大海和在科学高峰上冲浪的激发，绝非俸禄报酬。1958年秋，二机部副部长刘杰找到邓稼先，说国家要造一个大炮仗，征询他是否愿意加入这项必须严格保密的工作，邓稼先义无反顾地加入到这项国家工程之中。后来，杨振宁从美国回来。邓稼先和他在甲所吃饭。杨先生问邓郑先生：你为国家做出了原子弹，国家奖励你多少钱？邓稼先说，原子弹10块，氢弹10块。杨振宁以为他在笑说，邓先生说，我都是在认真的回答。真的？杨先生说：你等我一会儿，然后就去了趟厕所。在里边，他哭了很久很久......

邓稼先逝世后，杨振宁给他的夫人许鹿稀写信，信里说，希望你在沉痛的日子里，多从长远的历史角度去看待他。邓稼先的一生是有方向、有意识的前进的，没有彷徨，没有矛盾。是的，如果稼先再次选择他的途径的话，他仍会走他已走过的道路，这是他的性格与品质。能这样评估自己的人不多，我们该为稼先元勋庆幸。

　　核科学家心中的河是不畏艰难，一路向着海洋奔腾的成功，绝非点滴计较。于敏35岁时主导我国氢弹研制。于敏等人提出的氢弹原理基本思路，是以原子弹来维持热核材料的自持聚变。在氢弹研制许多关键性问题上，于敏都做出了最主要的贡献，是我国当之无愧的“氢弹之父”。于敏当年突破氢弹理论，一开始还只能使用计算尺。世界上只有两种氢弹构型，于敏构型就是其中一个，这是多么伟大的创造，多么让人敬仰的神父。而于敏的回答是：一个现代国家，没有自己的核力量，就不能有真正的独立。一个人的名字早晚要没有的，能把微薄的力量融进祖国的强盛之中，便聊以自慰了！

他已是癌症晚期，一天早上，他的病情急剧恶化。上午，他要求、请求甚至哀求，想尽各种办法下床工作，两个小时里，他求了9 次。不忍心他最后一个愿望都不被满足，他终于被放下地。半小时过去，他的手颤得握不住鼠标，也渐渐看不清，几次问女儿眼镜在哪，女儿说，眼镜戴着呢。这时候，很多人已 经忍不住跑出去痛哭起来，怕他听到，还要使劲捂着嘴巴呜呜地哭。他又接着工作了1小时。最后的5个小时里，他陷入了昏迷，但不时又能听到他在嘴里念“ABCD”、“1234”,这些都是他在电脑里给文件夹排的次序。老伴紧紧攥着他的手，贴着他的耳边，翻来覆去地说：“老林啊老林，这是我第一次把你的手握这么长时间。40多年了，你现在终于属于我了..... ”

　　20时15分，他的心脏跳动不起来了，也不会再哀求着起床。他没做完他的工作，这几天他在电脑上列了个提纲敲敲打打，5条提纲的内容没有完全填满，家人留言这一条完全是空白。

　　得知他的离去，“两弹一星”功勋科学家、中国科学院院士、 94岁的程开甲写来一句话：“一片赤诚忠心，核试贡献卓越”。他，就是无私奉献的国防科技模范林俊德。

将军心中的河是披星戴月，勇往直前的冲刷，而非刀枪入库高枕无忧的享受。五十年前核试验研究所技术人员（后任基地司令员）的马国辉饮马武器装配间，头顶试爆原子弹 ，在102米铁塔上陪着原子弹睡了一夜觉的故事感人至深。

曲从治司令员，周清波总师等一批将军，蹲守爆心，指挥取样，多次在样品取出第一时间到达现场。有时顾不上穿防护服，防护措施简单到没有防毒面具、防护手套和防护鞋套的境地。就是在这种环境下，他们俯下身，近距离观察那些摊在白床单上的一根根“黑金刚”，下达放化分析和空中后送的命令。

　　众多参试官兵心中的河就是那星罗棋布的小溪，一路欢腾的扑向大河大江大海，只有义无反顾的执着，没有叫苦叫累的哀鸣。“不论站在哪里，都要做榜样，要叫我们的后人向我们看齐！”这是中国第一位“核司令”张蕴钰将军曾经说过的一句话，这句话让我们至今难以忘怀，也成为了我们一生的理想信念。

还有很多甚至连名字都不被人知晓的工作人员，在“隐姓埋名”干了一份轰轰烈烈的“大事”后，又继续成为不被人知晓的人物，过着平凡的生活，做着更加平凡的事。仿佛那些曾经的轰轰烈烈，都与他们丝毫无关。“艰苦奋斗，干惊天动地事；无私奉献， 做隐姓埋名人。”这句话究竟有多贴切，恐怕只有当事人才能懂得。

　　奉献，只有在不畏艰险时才充满张力，只有在战胜自我时才更有意义。一些人、一些事的出现，就如一条清清的河水，像汾河和孔雀河。所以，无论我们穿着橄榄绿，还是脱下绿军装，经得起考验，受得住苦痛，经得住诱惑，始终像在岁月的河里一样浸泡、洗涤，让自己心有阳光、手留余香。这群人的相见，就像一年一开的马兰花，艳而不娇，瘦而不颓。见面如河流，流走了时间，流走了年华，留住了白发，留住了真情。谁人又能忘得了过往，放得下一切？只有马兰人方可百炼成钢，淡定从容。

历史长河中所发生的一切，只有奉献能赋予它们特殊意义，而这正是他们的力量所在。我们虽无法自由支配这种力量，自行选择或決定奉献出现的方式。而所有奉献的意义都将由我们说了算。一个人只有在不愿奉献的时候，才会失去奉献。你奉献的越多，失去的就越少。

月光下的汾河波光粼粼，确如美酒荡漾，再次描绘出我们经历的图腾。岁月如酒，我们的情谊，永远不会有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