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傍晚的风裹着炭火香,我拐进巷子时,野火烧烤的招牌正亮起来。那只常蹲在门口的黄狗抬头看了我一眼,又懒懒地趴下。1993年的老味道贴在墙上,字迹斑驳,却让人莫名心安。我推门进去,老板在炉子后头翻动肉串,火光映着他额头的汗,也映出墙上那句“我们不仅串”——是啊,这里串的是烟火,是日子,是哈尔滨人骨子里的热乎劲儿。</p> <p class="ql-block">雨后,我路过那面墙,脚步慢了下来。两张泛黄的海报在湿漉漉的砖面上显得格外安静,像从旧时光里漏下的两帧画面。一个男人抱着孩子,女人站在格子布帘后,他们的笑容被岁月洗得发白,却仍固执地守着“野火玖零年代”的名字。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也常穿那样的格子衫,骑着自行车带我去江边。风吹过,海报轻轻颤动,仿佛在低语。</p> <p class="ql-block">老船厂码头的牌子还立着,蓝底白字,被阳光晒得有些褪色。我沿着水泥柱往里走,红砖墙上的木门半掩着,门框的漆皮剥落,像老人手上的褶皱。可这破败里有种踏实的美——它不假装年轻,也不急于消失。树影斑驳地洒在“前方直行”的白牌上,我站了会儿,听见江水拍岸的声音,像从上世纪传来的回响。</p> <p class="ql-block">酱酒馆的红招牌在绿树间格外醒目,我推门时铃铛轻响。老板从里屋探头,笑着递来一杯温好的酒:“尝尝,老船厂的配方。”我抿一口,辛辣里带着回甘,像极了这地方的脾气——粗粝却不失温情。屋外的蓝色小屋旁,宣传栏贴着泛黄的老照片:一群工人站在船台上,笑容灿烂。那时的江风,想必也这么清爽。</p> <p class="ql-block">转角的墙上,烟酒糖果的招牌画着酒瓶与水果糖,旁边挂着一幅旧画像,画中人穿着中山装,目光温和。那只狗又出现了,蹲在招牌下,像在等谁。我蹲下摸了摸它的头,它没躲,只是耳朵轻轻抖了抖。这巷子像一本摊开的旧书,每一页都写着无人催促的生活。</p> <p class="ql-block">河边的秋千架开满了花,我坐在上面轻轻晃着。白色的灯塔在远处静静矗立,像一位沉默的守望者。船泊在岸边,随水波轻晃,仿佛随时会载着旧梦启航。风吹过花架,花瓣落在肩头,我忽然觉得,所谓怀旧,不是想回到过去,而是感激那些依然在风里站着的人和事。</p> <p class="ql-block">城市的高楼在灯塔身后拔地而起,玻璃幕墙映着蓝天白云。游船靠岸时,我看见塔顶的红漆有些剥落,可它依旧挺立。有人在拍照,有人在笑,而我只是静静站着。这灯塔见过多少离别与归来?它不说话,却把光阴都刻进了砖缝里。</p> <p class="ql-block">邮票形状的装饰立在路边,写着“TOP SECRET”,像个孩子藏起的秘密。我笑了,这城市的心事哪有什么秘密?不过是藏在烧烤的烟火里,酒馆的杯中,老墙的斑驳上。灯塔依旧在远处,像一枚钉子,把浮动的时光牢牢钉在这片土地。</p> <p class="ql-block">我掏出一张明信片,是那种邮票设计的样式,中央印着灯塔与水面,下方盖着“老船厂码头”的邮戳。投进邮筒时,我想寄给谁呢?或许不必寄出。有些记忆,本就该像这邮票一样,被封存,却永远清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