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窝”遗梦 ——我的祖奶奶

齊非子

<p class="ql-block">我是“狼窝”第几代?还没来得及考证。是“狼窝”后代无疑。</p><p class="ql-block">感谢上帝让我有“狼窝”之缘。</p><p class="ql-block">我妄将我的爷伯叔父,姑婶姐妹,旁系血亲,一桩一件,连接成一张张情网,织造一段段故事,圆一个“狼窝”之梦…</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愿我能不畏艰难,坚守心愿,弃半途而不废。</span></p><p class="ql-block">人,不可能有认知之外的感悟,所以我先从我的祖奶奶说起!</p> <p class="ql-block">我的祖奶奶叫秀荣,姓冯,普通人家出身。她个头不高,满月如盘的佛面,不算挺拨的鼻梁,微胖(有点点像黄梅莹)。她的常态是:手拿一把用花布裹了边沿的芭蕉扇,如来一般端坐于四合院的中央。春迎黄花,夏待荷叶,秋拾柿果,冬送雪梅。她认真地打理着“狼窝”里的四季。她那身不算华丽的衣衫下罩着那双垂延两掌的奶子,藏精于内,瀑布于表,充分体现着母亲的大爱,温暖着她的子子孙孙。</p><p class="ql-block">她二十八岁成寡,也许是天意,也许是人为。她揣了不鲜为人知的爱恨,下定决心,自立“牌坊”,独自担起守护三个儿子的重任。她要让他们活着并活出个人样儿来!</p> <p class="ql-block">在那片被岁月染黄的村尽头,村里人称“窑头”。窑头之下,是一个不太豪横却整洁有序的三进三套合院,分别由祖奶奶的三个儿子各自把持着。各座院门上都有代表各自心向往之的意愿或遐想:紫华阁、仁和居、恬静园。分别住了老大建,老二安,老三刚。三个家二十多口人以及未来以几倍繁增的人,成为这三座院落的主宾与过客。因为人多,所以被村里乡亲戏称为“狼窝”。</p> <p class="ql-block">祖奶奶对“狼窝”里的人,尤其是男人,严厉而狠心。她曾是硬生生“惩罚”她大儿子,也就是我爷爷的年轻不慎的“刽子手”,她让我爷爷未婚先孕付出了惨痛代价。以至她过逝多年后,我的姑姑们才相认了一个我们从未听说过的大姑。至今我都在纳闷:村里人是不知道还是不敢说?</p><p class="ql-block">祖奶奶的威望还在于:她能让家族里的人自觉用乡规民俗约束各自的行为,以至让全村人没人敢对“狼窝”人说三道六。她掌舵了一艘别人视为没有主心骨的船,载着一舱的“狼仔”,乘风破浪前行。</p><p class="ql-block">她的坚强更多来自于那般对祖爷爷突然离世的痛与恨。据说我的祖爷爷,从做布匹的小伙计到合伙人再到掌柜子,一路走来都让同行者“羡慕嫉妒恨”,所以三十多岁年龄就抱病而终,没给她留下半句祝托与生计之粟。于是就有了这个“佘太君”一般的当家人。</p><p class="ql-block">其实,祖奶奶的认知、出身与年岁,完全不可能让她懂得儿孙们应该走的是一条什么路,她只用丈夫做人的品性作为引导后人的灯塔。她用弱小的身驱举着那盏灯,冲向没有男人支撑的生活浪潮,搏击风雨,吞咽酸楚…</p> <p class="ql-block">在我的记忆中,最忘不掉的是炎夏时的祖奶奶。我们一群女孩,会在放学之外的时间里,与祖奶奶嘻戏打趣。我们会扶起祖奶奶那双奶子,摇摆芭蕉扇,驱赶热汗和蚊虫。然后逼祖奶奶分糖给我们吃。其实她是乐意的。所以每逢此时,我们都会得到祖奶奶的赏赐。</p><p class="ql-block">祖奶奶有让我们开心的时候。当明月当空,我们便不约而同地聚在那个虽不算大却平整干净敞亮的院子中央,听祖奶奶讲故事。当然也有不耐烦的“含沙射影”式的比喻和说教。也就是现代人所说的“鸡汤”。她常说的一句话便是:昼有昼的律法,夜有夜的规矩。然后规定女孩子天一黑便不准再迈出大门去。</p><p class="ql-block">我生性属调皮的那种。我会经常参加学校的文娱活动,常常会越了“家规”。所以没少挨祖奶奶教训,当然也没少收受祖奶奶的庇护。妈妈说我经常会和祖奶奶抢零食吃。于是乎,我现在还能在梦里看到雍容华贵的祖奶奶形象。</p> <p class="ql-block">其实祖奶奶是典型的良家妇女,有天生的温文尔雅的美与飒。她讲起故事与唱起歌来,嫣然就是一个靓女。那时我们这群女孩子最喜欢在明月下眺望着天上的星星,听老奶奶唱那首难忘的歌谣:“月咪月咪开花花,打开锣鼓烧香香,大姐装着塔塔粉,二姐捈了雪花颈,俩个妞妞戏打滚”。</p><p class="ql-block">这样的美好一直伴随我走过了“狼窝”十四年。</p> <p class="ql-block">14岁那年,我家随父走出了“狼窝”,生活如众生一般忙碌着。祖奶奶的印象也只能靠偶尔的探望延续着。</p><p class="ql-block">最后一次见祖奶奶是在我参加工作后,那一天我随父回到“狼窝”。初冬的阳光明媚而温嗳,我看到祖奶奶依然如佛端坐在她的房间炕头,面容慈祥可亲可爱可敬,她清醒如斯地与我讲述着叔伯姑婶的生活状态。安抚我好好工作,好好找个人家,好好过自己的日子。临别她嚅嗫说能不能给她五元钱,我身上恰巧没那个五元票额,我正要问父亲借来,父亲说他来给。最终这五元钱的遗憾成为我永远无法弥补的悔与痛…</p><p class="ql-block">第二年初冬,我们接到“狼窝”消息,祖奶奶走了。平生83岁,无病无痛,无声无息,悄悄的安静地长眠仙世。</p> <p class="ql-block">我敬仰我的祖奶奶,守寡一生严于律己,昂首挺胸经营家庭;我敬佩我的祖奶奶,用自己的青春,撑起一个“狼窝”,且让家族兴旺,儿孙满堂,到头却没给这个家予一天的拖与累。她用她的生存哲学,换得一生喜乐安康,无灾无病。她坦然告慰她不明死因的丈夫,她无怨无悔地完成一个媳妇、一个女人应该有的职与责,她平淡了自己的一生,也平安了一身。</p><p class="ql-block">愿我的祖奶奶天堂安乐,光照后人!</p> <p class="ql-block">如今“狼窝”三院早已随社会的前行而更迭无存,我寻遍所有“根系”也没找着祖奶奶的半张影像,故而所用图片均取材网络。如有侵犯请谅可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