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徙成长记（三）

牧马人

古都市井

新家住在西城区平安里二号。

这里是北京军区家属宿舍大院儿，东侧的平安里一号是北京军区战友文工团，南面隔条大街对面平安里三号是《解放军报》报社。

平安里二号南大门面临鼓楼西大街的尾端，新街口南大街与西四北大街的交汇处。

北侧有个仅容一人通过的小门，开在群力胡同，面对人民剧场后身儿，西通新街口南大街，东连护仓胡同。

护仓胡同口对过，棉花胡同口把角的小人书店经常吸引众多的小读者，是我羡慕的地方之一。

初到大都市有点懵，有些事儿已记忆不清。

转头第二年，记忆立刻有了。

家里新添置了收音机。适逢解放军第三届文艺汇演，话匣子里整天播放着让人耳目一新的《洗衣歌》等文艺曲目，欢乐祥和的音乐，令人感觉生活焕然一新；第一次听到了第三届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再次选举刘少奇任国家主席的新闻。

偶尔夜晚，父亲带着我和母亲一起去逛护国寺夜市，走个三五分钟，就能到护国寺大街。小摊一个挨一个，熙熙攘攘的人群，明明晃晃的汽灯，商品主要是花生、瓜子、糖瓜、山楂片，应季水果之类；护国寺电影院上演着《柯山红日》、《勇敢的胡安娜》、《冬梅》等影片，票价是真便宜，或五分钱，或一毛钱。

截长补短还能到新街口澡堂洗上一次热水澡；一年一次的护国寺庙会最是热闹，耍把戏的，卖兔爷的、卖风车的、卖空竹的、卖大刀花枪的，卖花木的、卖吃食的，……热闹非凡。

我们住在人民剧场后身儿，每当有演出节目的时候，一层一溜儿的演员化妆室，灯火通明，各种角色扑粉钩脸，紧箍插靠，能让我们傻呆呆的看上一个小时。

集攒烟盒，拍三角。是男孩子们的最爱，大中华、蓝牡丹那是拍三角界的“大二王”，弄不到咋办？群力胡同口新街口旅馆的垃圾箱，就成了我们小孩儿经常光顾的地方。

从南口村完小转入西城区厂桥小学办理入学手续，颇费了一番周折。

校方临时对我进行了入学测试，成绩不合格。父亲急忙找校长去协商。校长经验丰富，在查看了我过往的成绩和作业本后，当即拍板决定收留我在厂桥小学学习。

四年级的学习生活，是在厂桥小学本校完成的。升入五年级，到离家更近的厂桥小学分校学习。

换了老师，换了环境，我的脑筋也自此好像开了窍似的，不仅个别学习内容至今记得，就是老师以及不少同学的音容笑貌，发生的许多故事也历历在目。

我所在的五年级五班的班主任是个女老师，姓于。带一副金丝眼镜，深度近视的眼睛深凹，鱼尾纹眼角常常泛着泪花。花白的烫发，白皙的面庞，永远的一脸严肃，记忆中就没见她笑过。经典动作就是，背手时，右手满是粉笔沫的大拇指来回摸挲其它四指尖。

于老师教学时，永远都是严厉，目光像鹰一样犀利审视着各位同学。记得有次老师布置家庭作业背诵《木兰辞》，第二天一大早她就堵在教室门口，挨个检查，背的溜的学生，三五句就可过关进教室，背的磕磕绊绊的，留在室外继续背书。其他同学继续上课。

由于《木兰辞》内容丰富，语言明白，形象生动，词语朗朗上口，再加上于老师严厉的背诵要求，时隔多年我还能背诵很多内容。这篇课文在我心中悄悄播下了热爱传统文化的种子。

于老师方法简单，脾气暴躁。上课提问，有的女同学思路慢一些，回答不出，老师愤怒了，用手指连连戳女同学脑门儿，口中还连连吼叫，你怎么就那么笨呢？怎么那么笨呢？

终于有一天，于老师摊上大事儿了。起因是我班个子最高的男同学，因回答不出老师提问，老师愤怒的像头母狮，抓住比自己高出半头的男生的头发，强烈撞击墙壁。男生忍无可忍，动手还击老师，教室立刻乱成了一锅粥，男女同学们立刻幸灾乐祸，集体为高个子男同学站脚助威！

事件终于惊动了校方，全班同学一致向校方提出要求撤换“烂于头”。

有件事儿想来好笑，我班男孩儿淘气，课间没事儿爱模仿鼓号队，嘴上号声嘀嗒，手敲桌屉作鼓。一见于老师，孩子们立刻像老鼠见了猫似的一哄而散。在一次少先队中队主题会前，于老师交给我一面小鼓，要求我充当鼓手，我刚要拒绝，老师鹰眼一瞪，吓得我浑身激凌一抖，说到半截儿话，生生咽了回去。出旗敬礼的口令发出，一面小鼓哐哐作响，毫无章法，毫无生气，节奏单调地来回重复，一直坚持到出旗敬礼完毕。

于老师歇了。陈老师来了。

五年级剩下的课程直至六年级毕业，我们一直在陈桂华老师的精心培育下，幸福快乐茁壮成长。

陈老师也是个女老师，最明显的标志是额头上一道闪闪发亮的刀疤，据说是日本鬼子给留下的印记。

陈老师和蔼可亲，循循善诱，超高的教学水平，使我们得益非浅。

陈老师讲算数课，课程除按教科书循序渐进教学外，留家庭作业完全是用自己多年积累的算数题库，特别是各种名目繁多应用题，有针对性地进行引导，反复进行练习。

语文课，除了完成计划中的各种练习外，则非常注重我们的作文练习，用欣赏分析同学范文的方法进行教育；鼓励同学多进行写作练习；孙建同学就是陈老师经常表扬的范文作者之一，用同学身边的榜样激励学生们，看得见，摸得着，学起来还很亲切！

有个上课细节，记得非常清楚，学习有关董存瑞舍身炸碉堡的课文，在董存瑞挺身托举炸药包时，他的眼前出现了新中国诞生的景象，文中用了一个词“胜利在望”，陈老师提问是什么意思时？我想也没想，立刻举手起立回答，“胜利还在后头呢！”全班同学包括陈老师都大笑起来。陈老师笑着请我坐下，然后又耐心地给为我们讲解。

陈老师还经常给同学们忆苦思甜，讲自己如何受日本鬼子压迫。请有革命经历的同学家长讲革命传统，并三天两头进行家访，和家长进行沟通，检查家庭学习小组情况。

由于当时的条件所限，学校实行的是二部制，半天在学校学习，半天在家庭学习小组学习。陈老师为提高学生的学习成绩真是花了许多心思，每个学习小组三人，分别由成绩好中差，家庭住址又相邻的学生组成。

我在班里成绩也就属中等偏上，填报志愿，十三中也就成了第一个追求的梦想。不成想，最终梦想成真，和班里的十几个众多好学生为伍，成了名校中的一员。

衷心的感谢敬爱的陈桂华老师。

能记住姓名及音容笑貌男女同学，学习好，有模样，和官衔占了主要方面。

大官儿的儿子宫某某，脾气乖张，不服管理，偏偏他的学习小组长，是个办事认真的小姑娘，不服管理就不行，引起很多矛盾。

梅兰芳大师长孙，人长得清秀高大，面若粉敷，喜欢和女孩儿搭讪。

前文提到班里个儿最高的男孩儿刘某某，面色黑红，性格平静，从不以大欺小，却因和恶老师的打斗壮举让我记住了他。

一个父母离异，遭后妈悲惨虐待的男同学的故事，激起全班男女同学的共同义愤，非要上他家去帮他讨回个公道。

记忆女同学最有意思，首先是模样漂亮，其次是性格开朗活泼，再次是学习好。她们每天都能被老师提及和表扬，听得多了，姓名耳熟能详，如雷贯耳，尤其音容笑貌恐怕一辈子想忘也忘不了。

见到举止端庄，活泼漂亮的女同学，作为长成少年男子汉的我，心中悄悄有了从没体验过的异样感觉。

王某某端庄贤淑，不仅学习好，工作认真负责，官至学校少先队大队长。

周某某热情似火，长相白里透红，洋气十足，名子也是洋里洋气，深得全班同学喜爱的中队长。

另一位周某某，性格沉稳，言语不多，有着中国传统美人般相貌，字迹端庄秀丽，她是我的学习小组长。

还有漂亮，热情，肯干王某，鹿某某……。

有个姓韩的女同学，人长得如同病西施般，烫头发，不但娇生惯养，偶尔还口中香烟袅袅，学习不用功，经常招致老师严厉地批评教育，令人印象深刻。

总之，没有明显特征，沉默寡言，学习一般，彼此之间不热络的同学，他们的姓名和相貌只能逐渐被记忆遗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