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截冬瓜，文：春雨潇潇，图：致谢网络，美篇号：173103336

春雨潇潇

那一截冬瓜

春雨潇潇

教师节前，办公室的案头照例有各色花束送来。包装精致，花瓣鲜艳，晨光映照，颇是好看。我每每望着，却总想起二十多年前那一截沾点泥土的冬瓜。

那时我初为人师，在当地人称作"西藏"的一所偏僻乡间中学任教。孩子们绝大部分是农家子弟。那天正值教师节，我伏案批改作业，忽闻脚步声近，抬头见班上一位平时比较调皮而成绩又往往垫底的男生立在桌前，两手紧捂裤兜，神色颇不自然。

"班主任……"他一改往日的活泼模样，神秘地从兜里掏出一物，"送您的。"

我定睛看去，竟是一截沾着泥土的冬瓜，长约一寸，切口有些萎黄，看样子至少藏了一两天。瓜皮上的白霜弄得东一块西一块的，倒显出几分可笑和可爱。我一时怔住，不知如何应对。那孩子见我不语，显得局促不安，手指挠着头发，有些尴尬。

办公室里先是一静，继而爆出一阵哄堂大笑。老教师们见多识广，却也未见过这般礼物。孩子的脸霎时红透，将冬瓜往我桌上一搁，转身便跑。我这才回过神来，拿起那截冬瓜细看——切口参差不齐，显然是用什么东西掐断的；表皮有几处擦伤的痕迹，想必是收藏不易。

课后我寻他谈话。他垂着头，声音很细："我家种了好多冬瓜，吃不完……教师节快到了，好多同学私下里都做了准备，我不知道送什么好。我就想：学校离圩场远，买菜不方便，您一个人，吃不了多少，就拿点冬瓜给您吧。"他说着忽然抬头，眼睛亮晶晶的，"我尝过的，家里种的，味道真不错。"

原来这孩子周日晚来校时便带来了，怪不得切口有些萎黄。放在书包里两天了，怕被同学笑话，迟迟不敢拿出。

我仔细地瞧着那截冬瓜，青皮凉润，仿佛还带着田野的气息。它不像市售的礼物那般光滑完美，却自有一种拙朴得令人哂笑的真诚。后来我将冬瓜切片煮汤，果然味道不一般。

这些年收到的礼物越来越精巧。特别是那些精美的贺卡，印刷工整，画面动人，字迹潇洒，祝词优美，却总觉得似乎缺点什么，又似乎多点什么。总不及记忆里那截冬瓜鲜活有味。

送冬瓜的孩子早已长大，前几年通过微信重新联系上。他在外地，发展得不错。聊天中提起当年旧事，他连声道歉："那时真傻"。我说："那时真好。"

今又教师节，窗外阳光正好。案头的鲜花芬芳，而我忽然很想再见到那一截的沾点泥土的冬瓜，很想再看见那个从裤兜里掏出整个真诚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