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榴榴

冰客

<p class="ql-block">文字撰写:冰 客</p><p class="ql-block">插图绘制:刘现辉</p> <p class="ql-block"> 红榴榴是我在老家村里人们对枸杞子的叫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1975年,我跟着奶奶住在老家。那天,生产队长喊话:“各家都去队里领红榴榴苗,领回来马上种上,等结果了,有南方人来收!”随即,奶奶请奎锦大伯帮忙种了四棵。</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奎锦大伯在院子里挖好坑,看着我把红榴榴苗放好扶正、慢慢培土。浇水前,他告诉我种树苗的要点是“三埋两踩一提溜”,这样有助于树苗成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第二年春天,红榴榴树的枝上冒出细碎的芽子。随着芽子生长,枝条上开出了一串串的紫红色小花,风一吹,院子里飘着淡淡的甜香。循着这香气,蜜蜂飞了过来,伴随着嗡嗡声,没过多久,枝条上就结满了青绿色的小果子。我每天站在红榴榴树前看着,盼着它慢慢变红。过了几日,小果子突然像一串串玛瑙挂在枝头。奶奶给我找出一个绿色的玻璃碗,叮嘱道:“红透了的就可以摘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每天清晨端着玻璃碗站在院子里,指尖捏着饱满的红榴榴往下摘,时不时往嘴里放一颗——甜甜的。奶奶在一旁说:“尝尝就行了,不能多吃,吃多了破鼻子。”</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把红榴榴放进绿碗里,那一刻,透亮的红榴榴躺在翠绿的碗底,宛如把枝头的玛瑙放进了翡翠盘,红得浓烈,绿得温润,衬得彼此都格外鲜亮。</p><p class="ql-block"> 四棵树的红榴榴,每天能摘半碗,我便跟着大人们去大村的收购点卖。收榴榴的是个挺憨厚的庄稼人,他看着我的红榴榴说:“小伙子,你这红榴榴不赖,果形周正又均匀,还没有坏果。”随即把我的红榴榴往秤盘子里一倒,拿起小秤一提,告诉我一两,给七分钱。之后的7天,他每天都给我七分钱。</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我拿着卖榴榴得到的小纸条,在心里偷偷算账:一次卖七分钱,七次就是四毛九。卖了一个星期后,我跟着奎锦大伯把钱领回来交给了奶奶。那天,我对奶奶说:“奶奶,我攒了四毛九了,给我一毛,我想买两块泥模。”奶奶当时正在奎锦大伯家跟奎锦娘聊天,她抬头看了我一眼,笑着从兜里摸出个小纸包:“我给你买了咔嘣儿药片,你肠胃不好,给你治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纸包里的药片是浅褐色的,带着淡淡的酵母味。我看着药片,噘着嘴,眼泪突然就掉了下来。不是委屈,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又酸又暖。那是我人生的第一笔收入,本想着买两个小泥模,却变成了奶奶手里的药片。</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后来,生产队在场院西边种了一大片红榴榴,我也随奶奶搬到了衡水。临走时,我带上了那个摘红榴榴的绿玻璃碗,也记得当时四毛九分钱的重量。很多年后回想起来,我才明白,奶奶把我的第一笔收入换成了牵挂,就像当年把红榴榴苗栽进土里,等着它开花结果,也等着我慢慢长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如今再想起在老家卖红榴榴的日子,风里好像还飘着红榴榴花的香。绿碗里的红榴榴,是我童年里最亮的一抹颜色,也是奶奶藏在我童年岁月里最温暖的偏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