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ql-indent-1">2000年5月初，开国中将、兰州军区司令郑维山已进入弥留之际，这位中国军史上赫赫有名的将军让秘书和家属将他的身体和脸转向西侧，并让人固定住。当秘书和家属明白过来后泣不成声，只有他们知道这位老将军是想回归到他五千战友和老搭档红八十八师长熊厚发的队伍中去……</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病榻上的郑维山将军</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稍了解军史的人都知道，红四方面军在长征途中组建了一个开路先锋师——八十八师，四方面军把最能打仗的263团、265团、268团组成八十八师，政委是20岁的郑维山，师长是22岁的熊厚发。这二人也是方面军最年轻最出色的指挥员，二位年轻将领，深谙孙子用兵之道，“以奇计为谋，以绝智为主，以胸怀为本”，很快形成了八十八师的灵魂。</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长征路上，这个开路先锋师强渡嘉陵江、攻占新堡安、智取包座……为四方面军长征杀出一条血路。</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郑维山将军</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八十八师并入西路军后，依然是开路先锋师。然而，在彪悍的马家军骑兵面前，西路军不占天时地利，河西走廊天寒地冻、荒无人烟，这些三爬雪山四过草地的老红军们到了“大漠穷秋塞草腓，孤城落日斗兵稀”的地步，八十八师西征时每人只配发18发子弹，因为是开路先锋师，子弹很快用完，他们不得不使用大刀、长矛、棍棒与敌拼杀。西路军不愧为英雄的部队，面对如此困境，他们在河西走廊、花园口、倪家营子血战20多天，击溃马家军1个骑兵旅，歼敌1个宪兵团，缴获了一批枪支弹药及军用物资。部队决定重返倪家营子，开创新的根据地。</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月28日，西路军重返倪家营子，立即陷入马家军重兵围困之中。历经艰苦奋战，终因寡不敌众，坚守阵地的红军战士，子弹打完，手榴弹投光，枪托砸断，大刀卷刃，有些人只能赤手空拳与马家军搏斗。郑维山所率红军战士被数倍于己的马家军死死咬住不放，一路拼杀到天黑。几场激战后，西路军几乎陷入绝境，最后，不得不退入祁连山。失散的西路军官兵，有的向延安方向秘密寻进，有的隐姓埋名就地落户，有的被俘后惨遭杀戮。西路军中的经历, 让郑维山一生都无法忘记，自己头部负伤重度昏迷，他和副师长熊得臣在祁连山下的一个小村子里，被好心的百姓救下, 把他们藏在一个山洞里, 得以逃过马家军的搜捕，然而郑维山得到令他心碎的消息，八十八师五千官兵只突出二十多人，其余全部战死或被俘。师长熊厚发被俘后被马家军绑在二棵树之间，用榴弹炮近距离平射，炸的尸骨无存。红五军军长董振堂被敌包围后开枪自尽，而马家军割下他的头颅悬挂城头……</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郑维山躺在农舍里，盯着房顶，两天不吃不喝不说话，靖康耻，犹未雪；臣子恨，何时灭！我郑维山要驾长车，踏破贺兰山缺……郑维山咬破了自己的嘴唇……</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许多参加过长征的将帅们说，西路军河西走廊之战是继湘江血战之后红军的第二场大悲剧。</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12年后的1949年，已经升任一野63军军长的郑维山终于等到了报仇的机会，此时彭德怀率领的一野围攻兰州，守卫兰州主阵地窦家山的是马家军的骑兵第100师，12年前这个师曾在倪家营子和梨园口等地围剿郑维山率领的88师，88师的五千子弟兵大都死在他们手中。当得知这个情况后，彭德怀当即把攻打窦家山的任务交给了郑维山的第63军，正在西北的徐向前元帅听说郑维山承担了攻打兰州的主攻任务，专门请了郑维山作客，席间，这位西路军的总指挥只说了一句祝酒词：“我徐向前代表所有西路军活着的牺牲的战友敬你一个酒！”话音未落，两位将军都泪目了。</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8月25日，总攻开始了，郑维山率领63军很快就突破了马家军布置在窦家山的阵地，西北军阀马步芳的儿子马继援要强行夺回阵地，而我军189师则寸土不让，双方很快就激战起来。</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此时的郑维山把早已给马家军准备好的重礼，一个炮兵团及一个重炮团，还有一野炮兵的全部家当——上万发炮弹全部拉了上来。刹那间，万炮齐鸣，雷霆闪电般的炮弹飞向兰州城头及外围阵地。炮战整整一个小时，在郑维山的督战下，炮兵们拼命打光了上万发炮弹，兰州城头残垣一地，外围阵地被炮弹耕耘了二遍，地堡和碉堡带着血肉的碎块覆盖了阵地，不仅把敢死队炸个精光，整个100师都化为灰烬。兰州城被63军攻占，前来视察的一野总司令彭德怀见郑维山打光了上万发炮弹，心痛的大骂：“娘卖皮，你个郑维山崽卖爷心不痛，那是我一野炮兵的全部家当。你给我写检查，马上写！”</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万炮齐轰兰州城头</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万炮齐轰兰州城头</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而此刻的郑维山没顾上写检查，登上残败的兰州城头，面向祁连山方向，双膝跪地，号啕大哭：“我的88师五千兄弟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厚发哥，我的生死搭档啊……”</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郑维山给你们报仇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郑维山给你们报仇了……呜呜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呜呜呜……</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城头上所有的63军官兵都陪着他们的军长哭……</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郑维山整整跪了两个小时，哭了两个小时……</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尘下，一片锁甲裂胸膛，东日苍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天边，一缕初阳暖山风，袍泽情长。</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这些长征过来的将军们，不仅背负着我们民族的希望，还背负着随时可能压倒他们的民族仇恨。</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郑维山的哭声感染了彭德怀，特别是听说郑维山的搭挡，88师师长熊厚发是被马家军炮决而屍骨无存时，他理解了郑维山为什么拼命打出上万发炮弹的心情。这位铁血将军流着泪对参谋人员下达这样一道命令：</p> <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命令63军及一野配属行动的九个团，封锁兰州的黄河铁桥，截断马家军退路，就地围歼，绝不接受马家军的投降。”</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参谋人员诧异地看着彭总，因为每一个军人都知道这句话的份量，这是严重违背我党的俘虏政策的，意味着马家军投降的俘虏也要杀掉！</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我再说一遍，绝不接受马家军的投降！大不了老子和郑维山一起写检查！”</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一身报国有万死，何须清明留人间，这就是我们的长征将帅的情感世界。</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2000年5月9日，85岁高龄的郑维山走到了人生的尽头，他让秘书和家属将他的身体和脸转向西方——祁连山的方向，脸上露出渴望的微笑，好像马上要见到久别的亲人……</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终于可以回到五千战友中去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终于可以回到生死搭档的身边了……</p><p class="ql-block ql-indent-1">在那个亲情世界，他们谈笑苍穹落，归途血夕阳……</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