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约克什克腾

一米八二

2024年9月6日， 清晨醒来，热水小镇窗外的鸟儿，百鸟齐鸣，由近而远，不知是何种类，鸣声清越，穿透晨雾，竟将我从睡梦中唤醒。推窗望去，天色微明，远处铁路大桥如一道灰线划开草原，而鸟声仿佛沿着那铁轨一路传去，又一路传回，像是在迎迓什么远客。

赵君时青，还有与他一起呼和浩特来的老赵，便是这远客了。（我与时青是80年内蒙古财政学校同学，现已归属内蒙古财经大学）

黄岗梁时青与老赵留影

草原辽阔，远山如黛。“你看那山，近处青绿，远处淡蓝，最远处却与天一色了。”我随他所指望去，果然山色层次分明，近者可见草木摇曳，远者只剩轮廓，至于极远之处，山与云竟难分彼此了（所指大兴安岭最高峰黄岗梁）。 时青与老赵影

　　走入草原深处，四望皆是无边的绿，牛羊在吃草。天上的云走得很快，形状变幻莫测，一时如马，一时如羊，转眼又散作碎片，再也拼凑不起来了（所指热阿线两旁的草原）。

“你说，古人见此景象，作何感想？”“大概会觉得自身渺小，如草芥一般吧。”

“我倒觉得，正因为渺小，才更应当尽情活着。”

　　晚间，我们觅得一家叫塔娜蒙餐的蒙古包，主人热情，端上手把肉和奶酒。肉香扑鼻，酒味醇厚，我们圆桌而坐，大快朵颐。我从30公里的经棚镇，找来两位女歌手助兴，歌声甚美，极富真情。蒙古包外风声簌簌，包里歌声嘹亮，两相呼应，竟成趣致。两位歌手每献一首歌曲，就用蒙古族习惯，献哈达、敬美酒。

酒过三巡，时青颊上飞红，话也多了起来，说起小学梦，大学事，乃至人生种种未竟之志。我默默听着，不时啜一口酒。草原之夜，星斗特别明亮，仿佛伸手可摘。我想，人世间的愿望，或许也如这星斗，明明可见，却又遥不可及。

酒的后劲，使时青把控不住，随着快节奏音乐，他一人跳起欢快的自由步，慢节奏音乐响起，他又约歌手，手拉手跳起舞蹈。不知是美女还是美酒，时青超量发挥，越喝越清醒，越跳越来劲。把相邻餐桌的情绪也带动起来了，他们也过来敬酒。最后酒店老板也激动了，他唱了一首蒙古族歌曲作为压轴曲。

　　翌日我们骑马而行。马儿温顺，步伐稳健，载着我们涉过小溪，翻过丘陵。从马背上望去，草原更是辽阔无垠，天地交界处是一条柔和的曲线，将蓝与绿分明地隔开。时青在前头驰骋，身影在日光下忽明忽暗，竟如剪影一般。

　　最后一日，我们登上一处高坡，俯瞰克什克腾草原全貌。远处牛羊成群，如散落的珍珠；近处野花遍地，色彩斑斓。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

“就要回去了。”时青忽然说，语气中颇有不舍。

我点点头。旅行之美，往往在于它的短暂。正如这草原上的云，来了又去，去了又来，永不重复先前形状。

　　归途中，火车驶过铁路大桥，我恍惚又听见百鸟齐鸣。然而窗外只有车轮与铁轨的碰撞声，单调而持续。时青已靠窗睡着，脸上带着倦意和满足。

我想，许多年后，我或许会忘记这次旅行的许多细节，但一定会记得草原的风，记得手把肉的热气，记得星斗如盖的夜空，记得友人酒后的歌声。这些记忆碎片，会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突然闪现，带来一丝草原的气息。

人生如旅，聚散无常。唯有同行时的点滴欢愉，长存心间，如草原上的野花，年年岁岁，自发自开，不因人迹而至与否有所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