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柅诗韵鉴赏之八:金柅一梦——八大山人（朱耷）《金柅园》的绚烂与荒凉

RJP艺海拾贝

金柅一梦:八大山人（朱耷）

《金柅园》的绚烂与荒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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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末清初画家，中国画一代宗师八大山人（朱耷），也留下了吟咏名胜的《金柅园》诗:

白云红叶醉青霞,皂盖朱幡两门华。

官酿葡桃川载酒,亭开金柅玉为茶。

瑶琴几弄麻山雨,诗卷还携梦水涯。

惆怅秋风茂陵客,到来惟见野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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诗人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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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柅园》现代文翻译:

【白云红叶醉青霞,皂盖朱幡两门华。】

白云飘荡，红叶如火，在绚烂多彩的云霞中仿佛沉醉；黑色的车盖与红色的旗帜分列在金柅园门前，尽显华贵气派。



【官酿葡桃川载酒,亭开金柅玉为茶。】

官府酿造的葡萄美酒，顺着河川源源不断地运送而来；金柅园的亭阁里，用美玉般的器具盛放着香茶。

【瑶琴几弄麻山雨,诗卷还携梦水涯。】

在金柅园里抱着古琴弹奏了几曲，琴音和麻姑山的飘来的雨声交织在一起；手携诗卷，仿佛置身于梦幻般的水边。

【惆怅秋风茂陵客,到来惟见野棠花。】

秋风中，我这如“茂陵客”般漂泊的人满心惆怅，来到金柅园里，只见到寂寞开放的野棠花在风中摇曳。



府署金柅园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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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大山人（朱耷）的诗，素来与他的画一脉相承：于冷逸中藏激越，于简淡里寄沉哀。《金柅园》一诗尤是如此，诗人以昔日名园为镜，借"繁华"与"荒凉"的剧烈对撞，将明亡后宗室遗民的家国痛、身世感，熔铸进秋风吹拂的野棠花影里，读来令人心头发沉，余味绵长。以下从创作背景、意象营造、情感表达与艺术特色几方面对朱耷《金柅园》展开鉴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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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创作背景

　　八大山人（1626—1705）一生横跨明清两朝，亲身经历了明朝的灭亡（1644）和清朝的建立。他是明太祖朱元璋第十七子宁王朱权的后裔，作为明室宗亲，其家族在明朝享有特权。19岁时，明朝灭亡，他从此由王孙沦为难民。为避祸，他削发为僧，后又改信道教。他装哑、疯癫，将一腔悲愤宣泄于书画之中。八大山人写这首诗时，距明亡已数十年，可那份遗民的痛，仍像秋风里的野棠花，岁岁枯荣，从未断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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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元1676到1680年，也就是康熙15年-19年。浙江人胡亦堂在临川作了5年县令。

朱耷两次到访临川（1677年、1679年），期间创作了《临川十咏》，涵盖拟岘台、金柅园、洗墨池、玉茗堂等景点。诗中既有对自然景致的描绘，也暗含对临川文化的赞颂。

八大山人诗书画方面的才华，因屡次临川笔会而熠熠生辉。虽然别人的作品中多春光灿烂，多歌舞升平，他的“临川十咏”全然秋风浩荡，一派萧瑟之情：“惆怅秋风茂陵客，到来惟见野棠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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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意象营造：

绚烂与寂寥的时空叠印

1.优美而华丽的开篇——首联

“白云红叶醉青霞，皂盖朱幡两门华”，诗人开篇就勾勒出一幅绚丽多彩的画面。白云、红叶与青霞相互映衬，色彩斑斓，营造出一种如梦如幻的氛围。“醉”字赋予了自然景物以人的情感，生动地描绘出秋景的迷人。“皂盖朱幡”描绘了园中的装饰，暗示着曾经的繁华和园主身份显赫，展现出一种华丽而庄重的意境，为整首诗奠定了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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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闲适高雅的生活场景——颔联

“官酿葡桃川载酒，亭开金柅玉为茶”描绘了园中的生活场景，官员酿造的葡萄酒顺着河流运来，在金柅亭中以玉为茶具品茶，给人一种闲适、高雅的感觉，进一步以奢华物象（葡萄美酒、玉器烹茶）渲染园中宴饮之豪奢，金柅园仿佛成为人间仙境，展现了金柅园曾经的富贵与惬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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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清幽宁静的诗意之境——颈联

“瑶琴几弄麻山雨，诗卷还携梦水涯”，诗人在园中抚琴弄曲，伴着麻山的雨，手携诗卷，仿佛置身于梦幻般的水涯边，营造出一种清幽、宁静的诗意境界，体现了诗人对自然和艺术的追求。仍延续雅集意象，但“麻山雨”“梦水涯”已透出缥缈虚幻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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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萧瑟落寞的结尾——尾联

“惆怅秋风茂陵客，到来惟见野棠花”，昔日繁华与当下荒凉形成强烈对比。秋风萧瑟，诗人如失意的茂陵客，来到这里只看到野棠花，营造出一种凄凉、落寞的意境，引发读者的感慨。

“茂陵客”的自喻，堪称全诗的“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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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情感表达

1.对昔日繁华的追忆

诗的前半部分通过描绘金柅园曾经的美景和奢华生活，表达了诗人对过去繁华的追忆和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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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对世事变迁的感慨

后半部分从闲适高雅的场景转向萧瑟落寞的景象，诗人以“惆怅”二字直接抒发了自己的情感，感慨世事无常，繁华易逝，流露了一种对历史变迁的无奈和悲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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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艺术特色

（一）隐逸笔法

八大山人将绘画艺术中的“留白”与“写意”手法融入诗歌创作。

1.色彩象征：

“白”“红”“青”“皂”“朱”等浓烈色彩构成视觉盛宴，实则反衬精神世界的灰暗；“玉为茶”“葡桃酒”的奢华与“野棠花”的素淡形成反差，暗示物质繁华的虚幻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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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典故化用：

“茂陵客”暗用司马相如退隐典故，含蓄表达不与新朝合作的态度；“麻山雨”“梦水涯”则融合道教仙山（麻姑山）与梦境意象，营造超现实氛围。

司马相如

司马相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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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语言运用

1.用词精妙：

诗中使用了“醉”“载”“弄”等动词，使诗歌更加生动形象。“醉”字将白云红叶与青霞的融合之美表现得淋漓尽致；“载”字写出了葡萄酒运输的场景，富有动感；“弄”字则描绘出诗人抚琴的悠然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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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色彩鲜明：

“白云”“红叶”“青霞”“皂盖”“朱幡”“玉”等色彩词汇的运用，使诗歌画面感十足，给人以强烈的视觉冲击，增强了诗歌的艺术感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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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对仗工整：

诗歌中间两联“官酿葡桃川载酒，亭开金柅玉为茶”和“瑶琴几弄麻山雨，诗卷还携梦水涯”对仗工整，句式整齐，体现了诗人高超的语言技巧和严谨的创作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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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语

《金柅园》一诗堪称八大山人艺术思想的诗意浓缩：它以富丽之语写荒凉之境，以典丽之象抒亡国之恸，在时空交错中完成了一场对繁华幻梦的祭奠。诗中既有个体生命面对历史洪流的微小与挣扎，亦有文人画家以审美超越现实的精神坚守。这种“墨点无多泪点多”的含蓄表达，正是八大山人诗画一体美学的最佳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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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 : 现今金柅园



 金柅园，坐落于抚州一中校园之北，位于绣花楼后（北）面，自唐末起历代抚州知府多选此处办公和居住。

金柅园入口门

金柅园内现有金柅亭、一清池、怀谢亭、石龟驮碑、游廊等景点，并有奇花异草、古树贵木。

走进园内便可看到左侧的红色宣传墙，从中我们可以了解抚州一中历史沿革、临川第一个党支部组建过程等。

小路两旁有红色标牌，介绍了革命先列校友的事迹。

金柅园也被列为红色教育基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