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纸厂搬迁后的腾飞

摸鱼儿

<p class="ql-block"> 纸厂搬迁(上)</p><p class="ql-block">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安吉这个地方最典型的水土特征便是满山的竹子。</p><p class="ql-block">  自然生长的竹子并不是地球上的一个遍布性的存在,其分布的区域主要是亚洲,其次是美洲,欧洲就鲜见竹子。若以省论,浙江省的蓄竹量在中国排名第二,若以县论,安吉县以80多万亩,超亿株的毛竹蓄积量,傲为全国之冠。</p><p class="ql-block"> 毛竹对于安吉,可以说是天赐之宝、自然绿财。</p><p class="ql-block"> 这块土地上的人们除了吃毛竹,也会加工利用毛竹,制成产品,输送外地以换取更多的物质财富。</p><p class="ql-block"> 用毛竹造纸便是毛竹加工利用中的重要一项。</p><p class="ql-block"> 东汉蔡伦被视为造纸术的重要革新者,他让纸张成为行世之物。然而这种轻薄之物早期身价高昂,一般只能用来印制更为昂贵的书籍,日常生活中,如厕纸,还远远没有出现。</p><p class="ql-block"> 很长一段时间来,身份高贵者如厕后清洁也只能用木片、竹片制成的“厕筹”。</p><p class="ql-block"> 《南唐书·浮屠传》有载:“后主与周后顶僧伽帽,披袈裟,课诵佛经,跪拜顿颡,至为瘤赘。亲削僧徒厕简,试之以颊,少有芒刺,则再加修治。”</p><p class="ql-block"> 贵为南唐后主的李煜礼佛时为表达尊敬之意,所做所为竟然是为僧人亲制“厕简”,还用自己的脸颊测试,以保证质量。</p><p class="ql-block"> 至于一般的平头百姓、贩客农夫大解后随手抄起树枝、草秸、土坷、瓦片等各式天然物件清洁后随手丢弃,断然用不惯需清洗复用的“厕筹”,更用不起昂贵的纸张。</p><p class="ql-block"> 在安吉,既然有“半其间”的满山毛竹,用毛竹造纸便是社会发展到一定阶段后必然会出现的一个行当营生。</p><p class="ql-block"> 明代,安吉开始有了捣竹作纸的记载,林区山民利用毛竹和水力资源,生产土纸。</p><p class="ql-block"> 清同治年间,一批善造纸的萧山、富阳人迁居孝丰,安吉手工造纸业趋于兴盛,已能生产黄纸、白纸、草纸等多品种。</p><p class="ql-block"> 民国后,安吉县伐竹造纸业进入规模化发展。</p><p class="ql-block"> 民国 30年,浙西行署第二区专员公署与孝丰县(现并为安吉县)政府共同创办浙西第一造纸厂,以竹浆为主要原料,生产新闻纸。</p><p class="ql-block"> 1952年,在新中国手中,设立国营孝丰人民造纸厂(地点在孝丰镇西苕溪边上的统里村),次年设港口分厂,后又设山河分厂。</p><p class="ql-block"> 1958年,因老石坎水库修建,造纸厂迁至水库大坝下侧,并更名为老石坎造纸厂。</p><p class="ql-block"> 1984年,山河、老石坎两家国营造纸厂合并,更名为老石坎造纸总厂,山河为其分厂。</p><p class="ql-block"> 至此,因竹而起的造纸业逐渐发展成为安吉县的第一产业。</p><p class="ql-block">在扩建及持续的技术改造下,至1988年,老石坎造纸总厂已发展成为年产各类纸张2万多吨,产值近4000万,利税超500万,职工2430人的安吉县的“一号”企业,利税大户,一度占据着安吉县财政收入的半壁江山。</p><p class="ql-block">和造纸产销两旺同步而来的,是造纸生产带来的较为严重的污染。然而,在整个80年代,和发展经济相比,人们对工业生产带来的环境污染并不敏感,有更多的企业,树更多的烟囱,才是人们心目中欣欣向荣的美好生活图景。</p><p class="ql-block">造纸的污染主要是对水体的污染,而污染的主要环节在制浆。</p><p class="ql-block">制浆的实质就是用化学方法(烧碱)溶解去除竹枝、麦草、芦苇等造纸原材料中的木质素、果胶等杂质,分离提取出原材料中的纯纤维。</p><p class="ql-block">制浆工艺过程大致如此:</p><p class="ql-block">原材料清洗预处理后加入烧碱溶液进行蒸煮,然后洗涤,再筛选净化,最后漂白(含氯药剂)。制浆环节中有两道工序用到了化学药剂,并需要大量用水。</p><p class="ql-block">80年代造纸,还因为蒸煮、洗涤工艺效率低下,大量的木质素和半纤维素也会随着废水排出,形成了进一步扩大的源头污染物。</p><p class="ql-block"> 利用属地水土所出——竹子造纸,和因此形成的较重污染似乎存在一种天然的悖论。</p><p class="ql-block">造纸需要竹子(嫩竹)和充足的水源供应,安吉县早期的三家规模化造纸厂(老石坎、港口、山河)也因此都选在了有溪水流出的近山之处。这种适合造纸厂选址的地方又恰是水源源头。这种选址悖论急剧放大了造纸生产过程中造成的水污染。</p> <p class="ql-block">  人生而自由,而贫穷却如影随行。作为个体的人,其尊严和自由人格发展的最大敌人便是贫穷。改革开放以来,摆脱贫穷是国家的基本任务和个人的奋力追求。</p><p class="ql-block">在摆脱贫穷的努力中,当经济增长和环境污染同步发展到一定程度时,社会的目光开始聚焦在经济增长过程中的副产品——环境污染上。</p><p class="ql-block">老石坎造纸总厂的鼎盛期,也是安吉造纸业的鼎盛期,除了造纸业龙头老石坎造纸总厂,山河造纸分厂,安吉县境内另有造纸厂数十家。</p><p class="ql-block">正当安吉人对造纸厂感情复杂时,一个新的发展机会出现了。</p><p class="ql-block">1988年7月6日,安吉县政府办公室接到省政府办公厅电话,通知安吉县于7日派人到杭州西子宾馆(汪庄)参加天荒坪抽水蓄能电站第一次工作会议。</p><p class="ql-block">当办公室陆主任将省里的这个通知汇报给分管工业的叶兆旭副县长时,叶县长颇感意外。他还是第一次听说抽水蓄能电站这件事,叶兆旭是宁波人,1987年5月才调到安吉县副县长任上。</p><p class="ql-block">陆主任是当地人,从山河乡那里早听说过这事,1980年,华东勘测设计院到大溪一带勘查时,也跟县里报告过。</p><p class="ql-block">但具体怎么回事,他也说不明白,最早有人说是要在山顶造一座水库,后来又说是要造一座抽水蓄能电站,是个国家大工程。</p><p class="ql-block">自1980年勘测队员在大溪各处钻探测量,断断续续地持续了好多年。大家慢慢地也疲沓了,依然忙着自己该忙的生计,努力地发家致富。</p><p class="ql-block">陆主任把自己知道的情况向叶县长介绍汇报了一番。结合省府办公厅的电话通知和陆主任的介绍,叶兆旭副县长感觉这事不同寻常。</p><p class="ql-block">他向县长徐序培、县委书记陈荣分别汇报了这件事,两位县主要领导碰头后,决定派他前去参会。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转天,叶兆旭副县长和秘书李忠志赶赴杭州参会。</p><p class="ql-block">会议在7日下午召开,参会的有分管工业的柴松岳副省长,刚从国务院上海经济区规划办公室主任任上退下的原电力部副部长王林,华东电业管理局、浙江省电力局及华东勘测设计院等单位的有关领导。</p><p class="ql-block">柴松岳副省长在长广煤矿工作时,叶兆旭副县长就和他打过交道,也算熟悉。</p><p class="ql-block">柴松岳副省长跟他说:“叶县长,前面两天,王林部长主持召开了天荒坪抽水蓄能电站第一次工作会议。今天叫你们安吉县来参会是为这次会议的后半场。选址在你们安吉的天荒坪抽水蓄能电站要加快推进了,这次会议的前半场主要研究筹钱的问题,后半场研究我们属地的保障配合问题。”</p><p class="ql-block">“建设天荒坪电站,我是“大地主”,你是“小地主”,总管不如恰管,叶县长你们安吉县更关键、更重要啊!”。</p><p class="ql-block">柴省长的一番话把大家都说乐了。叶兆旭副县长也迅速把握了这次会议的精神要义。</p><p class="ql-block">“柴省长,我算是突然知道了这么一件大好事。国家大工程落户我们安吉县是我们的荣耀,只是我们安吉县是个山区小县,也是个穷县,各方面基础条件都比较落后,配合国家大工程我们可能有很多工作要做。”</p><p class="ql-block">具体需要做什么,由我们的总设计:华东勘测设计院研究确定并与你们具体对接。</p><p class="ql-block">柴省长指着张发华院长给叶兆旭副县长做了介绍。</p><p class="ql-block">返程的路上,秘书李忠志跟叶兆旭说:“叶县长,我们安吉要发家哉!”</p><p class="ql-block"> 好像突然间,遇到这么一件大好事,叶兆旭内心也一直激动得难以平复。改开后,各地纷纷招商引资、创办企业,他这个分管工业的副县长没少操心,但也还是没多少起色,除了刚刚落户的两家台商竹制品企业,安吉还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外商企业。附近的苏南地区,外商企业、乡镇企业都办的红红火火。</p><p class="ql-block"> 说起来,安吉县都还没有对外开放呢!想到这里,叶兆旭心里有些懊恼。 </p><p class="ql-block"> “小李,我们安吉算起来就两大产业:造纸产业和水泥产业,造纸厂大大小小几十家、水泥厂也有十家,南湖林场也办起了水泥厂。造纸厂、水泥厂也算是利用了我们安吉的土地出产和资源,问题是污染都很大,大家对污染问题的抱怨声慢慢多了起来。”叶兆旭跟李秘书盘算道。</p><p class="ql-block">“我们安吉、包括湖州这一片都还没有什么国家大项目呢!”李秘书又说。</p><p class="ql-block">“是啊,别说安吉、湖州,就是浙江省,还有江苏省、福建省,以前出于战备考虑,一五期间国家最初确定的156个项目一个都没有轮到这些东南沿海省份。”</p><p class="ql-block">“这次这个项目,我们安吉要好好抓住!”</p><p class="ql-block">回来安吉后,县里立马召开常委会,讨论这件大事。</p><p class="ql-block">叶兆旭也是常委,常委会上他首先汇报了被叫去杭州开会的基本情况。</p><p class="ql-block">听完叶兆旭的介绍,县委书记陈荣显得兴奋而乐观。</p><p class="ql-block">他说:“还真是省城传喜讯!我们安吉县基础设施比较落后,交通也闭塞,一直苦于财政穷,没有资金投入进行改善。”</p><p class="ql-block">“这次这个项目是一个改善我们县基础设施,实现对外开放,优化投资环境的大好机会。这件事我看我们不但要配合好,还应该主动靠前,做好服务。”</p><p class="ql-block"> 县长徐序培接着说:“既然省里叫我们做好工程配合,向华东勘测设计院具体提要求,我想我们提出改善交通、供电、通讯等基础设施方面的要求是完全合理的”</p><p class="ql-block">“交通方面,每次我们的司机上省城,翻幽岭都提心吊胆、视为畏途,这次一定要把这条路给解决了。供电上,现在电网比较薄弱,保障居民生活、公共事业、现有工业生产用电都还十分勉强,进一步发展安吉工业难以支撑。服务这座电站建设的话,现有的供电能力肯定需要改造提升。”</p><p class="ql-block">“我们县邮电综合大楼正在建设,本计划春节前完工。但原设计没有考虑电站的通讯需要,现在出现了这个新情况,原设计包括设备更新必须做出调整。</p><p class="ql-block">徐序培县长一口气说出了既是服务,也是需求的三大问题,县委书记陈荣连连点头表示赞成。</p><p class="ql-block"> 其他常委都认为这三大项要趁着电站建设这个机会,要大大改善促进一番。</p><p class="ql-block"> 常委黄汉文联系农电口,对安吉的供电情况比较了解。</p><p class="ql-block"> 他补充说:“我们安吉因地处偏远,现在还是个用电趸售县,电网建设、安全监管及运营都靠属地力量,相比纳入华东大电网的县市来说,整体力量要薄弱得多,电网发展后劲也很欠缺。像我们的山河、双建、山川、报福等乡的部分大队还依赖临安、德清、余杭等县的电力供应。”</p><p class="ql-block"> “我们安吉县目前的电力来源主要是老石坎水库、赋石水库的水电及一些乡镇、大队建设的小水电。省属的梅溪电厂给我们接了一条35千伏的火电线路,在安城配建了一座35千伏变电站,这里也是我们安吉县从湖州电网趸售电量的口子。孝丰当前还是我们安吉县的负荷中心,孝丰建有一座35千伏的丰城变,主要汇聚来自老石坎水库和赋石水库的水电。乡镇和大队的小水电汇聚到一些10千伏的变电站上,青山就建有一座10千伏变电站,汇聚了来自大溪和山川的几座小水电。安吉县的供电来源可以描述为‘一水一火’。”</p><p class="ql-block"> “电网上,安吉目前主要还是一个由10千伏组成的环网,可靠性不高,覆盖面也不广。这次趁天荒坪抽水蓄能电站建设这个机会,争取把安吉电网提级一下,建设一座110千伏变电站,这样的话,安吉县未来纳入华东大电网运营就有了一个非常有利的条件。”</p><p class="ql-block">大家都发言完,县委书记陈荣扫视了会场一圈,问还有没有补充的。</p><p class="ql-block"> 叶兆旭略微沉思了一下,示意要补充发言。</p><p class="ql-block"> 他说:“我建议把山河造纸厂也搬迁处理,把厂区转让给电站建设方作为营地。”</p><p class="ql-block">他这句话一出口,常委们都怔住了。</p><p class="ql-block">“老石坎造纸厂、山河造纸厂是我们县的财政支柱,怎么就不要了?”</p><p class="ql-block">叶兆旭解释说:“两家造纸厂贡献了大量税利不假,但这个污染问题也渐渐变得突出,这其中山河造纸厂更为突出。老石坎造纸厂这两年完成了技改,生产能力和水平比山河造纸厂高了不少。”</p><p class="ql-block">“规模上,老石坎造纸厂也比山河造纸厂高出一倍不止,把山河造纸厂的职工及技术力量合并到老石坎,或者另找新厂址用较好的工艺装备和技术再建新厂。更为关键的是,不抓住这个机会,以后山河造纸厂可能会是个麻烦!”</p><p class="ql-block">县委书记陈荣被叶兆旭副县长的这个新提议弄得又兴奋了起来。</p><p class="ql-block">他初步感觉这个提议有合理性,内心表示赞成。</p><p class="ql-block">最后,他做出三点总结:一是交通、电力、通讯三个基础项会后抓紧细致研究,列出项目预算提交到华东勘测设计院;二是山河造纸厂搬迁问题会后先搞个专题调研,下次会议上再研究确定;三是根据实际需要,安吉县适时组建支援天荒坪电站建设办公室。</p><p class="ql-block">两个月后的9月8日,安吉县政府以安政发(1988)61号文,向华东勘测设计院发出了《关于对安吉天荒坪蓄能电站前期准备工作几点建议的函》。</p><p class="ql-block">这份公函中表示,为了配合做好天荒坪电站工程开工的前期准备工作,保证项目顺利上马,安吉县组织了有关部门对可能影响工程建设和今后运行等的一些问题进行了调研。调研情况和急需解决的问题有四项。</p><p class="ql-block">一是需改建公路,列资3486.6万。二是需增强供电能力,建议由杭州石葛变电所引入11万伏,在安吉县城所在地递铺镇建设一座11万伏变电站,再由此转送天荒坪。三是需改善邮电通讯设施,列资282.51万。四是需搬迁山河造纸厂,列资1092.8万。</p> <p class="ql-block"> 纸厂搬迁(下)</p><p class="ql-block">  “搭车出山”的四项需求建议报到华勘院后,安吉县上上下下对此都抱有很大的指望。</p><p class="ql-block">  四条建议其实都落实到一个“钱”字上,而这对于当时的安吉县恰恰是稀缺之物。</p><p class="ql-block">  添建一座11万伏变电站的建议项,上报函件里没有具体列支费用。但县里知道此项耗资巨大,县里也无法协调解决接入问题,只能待天荒坪电站方“帮建”。</p><p class="ql-block">  对于这个需求项,县里其实是有把握的。</p><p class="ql-block">“郡县治,天下安”,县城是中国政治治理的基本单元。为谋求发展,每个县都会掌握一本从本县走出去的类似“名人录”的册子,安吉县也不例外。</p><p class="ql-block">  上杭州参加天荒坪电站第一次工作会议,柴省长安排安吉县向华东勘测设计院报送配合需求,安吉县马上意识到华东勘测设计院在这件事情中的重要性。</p><p class="ql-block">县里开完相关常委会后,叶兆旭立马就找出“名人录”翻看起来,还真就找到了在华东勘测设计院任职的安吉籍技术干部。</p><p class="ql-block">通过这层“名人乡谊”渠道,安吉县私底下了解到华东勘测设计院在为水电建设项目做施工用电设计时都是采用110千伏方案。像1957年新安江水电站建设时就是从浙西黄坛口水电站引入110千伏作为施工用电的。</p><p class="ql-block">县里便把重点放在争取把110千伏变电站建在县城地铺镇边上,以为县城未来发展打下基础。</p><p class="ql-block">建议函主送到华东勘测设计院后,院里暂无回复。</p><p class="ql-block">很快,县里接到新通知:天荒坪抽水蓄能电站第二次工作会议又将于10月7日-8日在杭州举行,需安吉县派代表参会。</p><p class="ql-block">县里依旧决定由副县长叶兆旭前去参会。对于这次会议,县里算是有备而去,相关诉求就是此前提交到华东勘测设计院的四项需求建议。</p><p class="ql-block">这次会议上,对于安吉县的四项需求建议。王林部长与柴松岳副省长对前面三项表示同意,第四项未做定论。</p><p class="ql-block">事情的节奏不是掌控在自己的手里,县里唯一能做的就是等。</p><p class="ql-block">这一等就到了年底,仍然没有下文。</p><p class="ql-block">通过华东勘测设计院,安吉县了解到,天荒坪电站项目还卡在国家立项的最终批复环节上,什么时候能有结果,还难以确定。</p><p class="ql-block">原计划1989年春节前完工的邮电综合大楼项目只能先按原计划、原标准推进,其他三项需求建议无奈等待。</p><p class="ql-block">修路、供电、通讯,这些是电站建设必须解决的配套项,在天荒坪电站第二次工作会议上也已原则同意。</p><p class="ql-block">县里主要担心的是造纸厂搬迁这项。</p><p class="ql-block">电站方是大项目、大投资,愿意接受一个有30多年厂龄,自带污染的老厂区作为自己的营地吗?县领导心里基本没底。</p><p class="ql-block">时间来到1989年夏天。这个夏天,华东电网选择在避暑胜地——德清莫干山,召开了一次以“三项制度改革”为主要内容的电网企业生活会议。</p><p class="ql-block">当时的“三项制度改革”是为适应改革开放新形势,在企业内部所做的一次改革尝试,主要涉及劳动、工资和福利保险三个方面。</p><p class="ql-block">劳动方面打破永久固定用工实行劳动合同用工;工资方面设置股权激励、绩效奖金等业绩型分配,在企业工人中实行了30多年的八级工资制等也开始打破;福利保险方面开始完善企业员工的社会保险、住房公积金、带薪休假等福利保障,促进员工生活质量的提高。</p><p class="ql-block">会议的内容应该说比较重要,周祥根局长出席了本次会议。</p><p class="ql-block">参加莫干山会议,除了研究电网企业内部管理问题,也有继续谋划推动电网发展的工作内容。</p><p class="ql-block">过去的一年,华东电网应对缺电忙乱而又富有成效。1984年起,始于华东电网的征收电力建设基金加快办电的做法成效显著,并已于1988年向全国推广。</p><p class="ql-block">在王林部长的出山推动下,连续召开了两次天荒坪电站工作会议,华东三省一市集资建设天荒坪电站协议最终签署。</p><p class="ql-block">这次出门开会,周祥根局长的心情颇为不错。</p><p class="ql-block">莫干山是一处离上海较近的山间避暑胜地。19世纪末,此地最早由沪杭一带的外籍传教士发现并开发成一处“消夏湾”。民国后,国内的名流富商也开始向此聚集,兴建别墅,逗留消夏。</p><p class="ql-block">留存有200多幢避暑别墅的莫干山其实就是天目山脉向东的余脉延伸,和天荒坪电站所在的山岭同属一山系。</p><p class="ql-block">到了莫干山,除了开会,周祥根局长想着再去安吉实际看看天荒坪电站站址。</p><p class="ql-block">对于山河造纸厂搬迁事宜,结合各方面的情况,安吉县认为不能只是被动等待,应该到华东电管局去做一些主动“公关”。</p><p class="ql-block">周祥根局长到莫干山开会的消息,最先得到了消息的是安吉县的胡伟副书记。胡伟是德清人,在德清熟人较多,莫干山风景区的内部熟人将华东电业管理局周祥根局长在此开会的消息告诉了他。</p><p class="ql-block">副书记胡伟即将兼任副县长,是组织上着意培养的下一届县长人选。</p><p class="ql-block">作为班子重要成员,安吉县要“攻关”华东电业管理局的想法他是知道的。在组织着意培养的关口,工作上他也想主动靠前。做出一些成绩。</p><p class="ql-block">胡伟主动跟县委书记陈荣、县长徐序培汇报,建议去莫干山拜见周祥根局长,争取他对安吉县四项需求建议的支持,特别是对山河造纸厂搬迁之事的支持。</p><p class="ql-block">正想着去沟通华东电业管理局,现在机会却撞上门来,县领导岂能放过。</p><p class="ql-block">考虑到未来工作的连续性,两位主要领导都赞成由胡伟副书记带队去拜会周祥根局长,沟通相关工作。</p><p class="ql-block">莫干山会议是由湖州电力局承办的,通过湖州电力局,胡伟对会议程序安排了然于胸。</p><p class="ql-block">下午时间,他们到达了莫干山。</p><p class="ql-block">参加华东电网本次会议的,主要是各单位分管经营的副职领导、工会主席、劳动人资部门的主任等。</p><p class="ql-block">周祥根局长出席上午的会议,并作了一个讲话,随后的会议议程就交由局劳资处主持了。他计划下午休息休息,第二天去安吉,实地踏勘一下天荒坪电站站址。</p><p class="ql-block">午饭的时候,湖州电力局局长冯良芳告诉周祥根局长,安吉县县委领导求见,想汇报沟通一下安吉县关于配合做好天荒坪电站建设前期相关工作的事情。</p><p class="ql-block">既然已经计划要去看看天荒坪电站,周祥根局长就欣然同意见见安吉县的领导。</p><p class="ql-block">在一幢别墅的套房里,胡伟带着安吉供电局局长在湖州电力局局长冯良芳的引导下见到了周祥根局长。</p><p class="ql-block">周祥根局长身形高大峻拔,随和面容中透露着精干,不是他事先想象中的那种严肃凝重。</p><p class="ql-block">大家落座,冯良芳局长作了介绍后,不等胡伟复述来意,周祥根局长就直接说开了。</p><p class="ql-block">他说:“天荒坪抽水蓄能电站选址安吉是我们华东电网十多年来,不断努力寻找的一项工作成果,我听说站址十分优良。”</p><p class="ql-block">“欢迎周局长前去实地看看。”胡伟紧跟着说。</p><p class="ql-block">“我们目前正在推进电站取得国家立项,把天荒坪电站列入国家重点工程,这既是电站建设的准生证,也是高水平建设电站的保障。”</p><p class="ql-block">“以往建设大型电站项目往往是地方做出了牺牲。像新安江水电站建设就淹没了两个县城,几十个乡镇,迁移了30多万居民。现在国家经济和我们电网都取得了一定的发展,建设天荒坪电站,我的指导思想是,正常需求范围内,能帮上地方的尽量帮一把,这也算我们电力对地方的一种反哺吧。”</p><p class="ql-block">周局长直接了当的表态,让胡伟副书记喜出望外。</p><p class="ql-block">“嗯、嗯,我们安吉县提出的四项需求建议纯属从配合、支援电站建设的角度出发。”胡伟一边说,一边把安吉县上报给华东勘测设计院的函件递给周祥根局长。</p><p class="ql-block">周祥根局长接过函件略微看了看。</p><p class="ql-block">又说:“你们这四项需求建议,在去年的第二次工作会议上,王林部长和柴松岳副省长已做了指示,对前三项表示同意。第四项,你们提出电站建设影响造纸厂生产用水其实是站不住脚的。天荒坪电站是抽水蓄能电站,并不消耗水量,也没有太大的库容,电站截流都是几年以后的事情了。”</p><p class="ql-block">“不过,利用造纸厂现有厂房、房屋设置能加快工程前期准备,这个我是赞成的。”</p><p class="ql-block">“如果你们安吉县认为搬迁这家造纸厂很有必要,对这一需求项,我原则同意!”</p><p class="ql-block">沟通的顺利超出胡伟副书记的预料。</p><p class="ql-block">胡伟感激地看着周祥根局长表态完,又转眼看了看两位电力局长。</p><p class="ql-block">湖州电力局局长冯良芳接着说:“周局长、胡书记,供电上、安吉县提出从杭州接入110千伏,这个可能不妥。安吉当前虽然属于电力趸售县,与湖州电网联系还不是很紧密,但着眼于未来电网发展和顺畅管理,如果提级到110千伏,还是应该与湖州电网配接成一体。”</p><p class="ql-block">“我同意这个意见,在安吉县建设110千伏变电站还是应该由湖州电力局来规划设计。”周祥根局长很肯定地说。</p><p class="ql-block">电力业务上的事情也顺势明确了,湖州电力局局长冯良芳觉得有意外收获,心里非常高兴。</p><p class="ql-block">面谈已经非常圆满,大家觉得不必再占用周局长的时间了,便提了一下明天去天荒坪现场踏勘的行程安排。</p><p class="ql-block">“我们安吉县欢迎周局长前往,明天一定做好配合!”</p><p class="ql-block">胡伟副书记完全发自内心地,激动地表了态。</p><p class="ql-block">随后,大家寒暄告辞。</p><p class="ql-block">有了这次沟通,山河造纸厂搬迁工作基本敲定。县里指示山河造纸厂一边维持生产,一边按搬迁做好准备。</p><p class="ql-block">对于山河造纸厂,安吉县对外的说法是搬迁,实则内部的决策是关停。这一表实不符的做法后来证明是极其英明且富有远见的。</p><p class="ql-block">安吉县未来的转型发展之路恰恰从这一具体事件上得到映射:从污染生产到绿色发展。</p> <p class="ql-block">  1991年8月9日,天荒坪电站获得国家立项。</p><p class="ql-block"> 1991年11月21日,天荒坪抽水蓄能电站工程建设公司成立。</p><p class="ql-block"> 1991年12月6日,天荒坪抽水蓄能电站董事会成立,同日在湖州浙北大厦召开第一次董事会。会上,搬迁山河造纸厂,利用山河造纸厂作为建设公司营地方案正式通过。</p><p class="ql-block"> 巧的是,在天荒坪电站第一次董事会上被推举为名誉董事长的王林部长,同时也是中央委托的太湖治理协调人。在湖州参会期间,王林部长还约见了湖州市水利局局长陈浩,听取了太湖治理情况的汇报。</p><p class="ql-block"> 王林部长参与协调的太湖治理,主要是防洪减灾,江苏、浙江、上海两省一市涉太湖水利矛盾和纠纷事务处理。在处理这些事务的同时,太湖水污染问题已开始呈现。</p><p class="ql-block">浙北大厦董事会后,一行董事会成员在王林部长带领下,到安吉踏勘了电站现场和山河造纸厂。</p><p class="ql-block"> 走进山河造纸厂的那个时刻,王林部长恐怕还难以料到:这家工厂的搬迁,已先见性地开启了后来的太湖水污染治理与安吉县生态发展之门。</p><p class="ql-block"> 1992年年初,山河造纸厂停止生产,员工、设备转移至老石坎造纸总厂。随后,电站建设方设备、人员开始进驻。</p><p class="ql-block"> 1955年建厂的山河造纸厂,是安吉县首家关闭的严重污染企业。</p><p class="ql-block"> 在山河造纸厂关闭两年后的1994年,水污染问题演变成为社会的风暴眼。</p><p class="ql-block"> 这一年,主要位于华东地区,已经一定程度污染的淮河爆发特大污染事故,当年7月,淮河上游河南境内突降暴雨,一些此前蓄积的大量污水下泄,进入淮河干流,形成了长达70公里至150多公里的污染带,污染带向下游扩散,所到之处,河水泛浊,泡沫遍布,鱼虾死亡,从安徽至江苏多地深受其害,沿河自来水厂被迫停止供水达54天之久,百万沿河民众饮水告急。</p><p class="ql-block">这次重大污染事故直接催生了我国第一部流域性法规:《淮河流域水污染防治暂行条例》。</p><p class="ql-block">在此背景下,1995年,国家启动“三河三湖”水污染防治工程,将淮河、海河、辽河“三河”,太湖、巢湖、滇池“三湖”列为重点,进行全流域水污染治理。</p><p class="ql-block">对于这次治污行动,国家环保总局相应制订了达标排放的,类似于“最后通牒”的“零点行动”。</p><p class="ql-block">对于太湖流域,这个达标排放的“最后通牒”时间为1999年1月1日零点,即在1999年1月1日零点前,太湖流域工业企业污水必须实现达标排放。</p><p class="ql-block">太湖流域治污“零点行动”的压力沿着西苕溪很快向上传导到两个重大污染源头:位于西苕溪一级支流南溪之上的老石坎造纸厂,和位于西苕溪二级支流大溪之上的曾经的山河造纸厂。</p><p class="ql-block">1998年10月,在国家环保总局局长解振华的见证下,老石坎造纸总厂的麦草制浆车间关停,老石坎纸厂改为利用商品浆造纸。西苕溪上游最大的工业污水污染源得以消除。</p><p class="ql-block"> 而这一刻,老石坎造纸厂曾经的分厂——山河造纸厂所依托的大溪清水,正攀上天荒坪峰顶,参与到天荒坪电站的试生产之中。</p><p class="ql-block"> 早已告别“酱汁”污染的大溪清水,善下善上、蓄力承光,以洁净之身转换着绿色澎湃电能。</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