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目送里的成全》田衍森（雪松）

中华美篇

散文《目送里的成全》

田衍森(雪松)

年少时，你把满腔的爱都倾注在孩子身上，亲吻他们的额头，为他们的学业奔波操劳，哪怕耗尽心力也要送他们走进大学的校门。可当岁月染白了你的鬓发，或许会发现，子女的孝顺，未必如当初设想的那般模样。他们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疼爱的孩儿，心思大半都扑在那里。若他们心里有你，不嫌弃你日渐苍老的容颜与蹒跚的步履，或许，这已是寻常日子里的一份难得。

古人曾叹：“痴心父母古来多，孝顺子孙谁见了？” 这话并非要否定那代代相传的孝道，不过是历经世事之后，对人性本真的一种通透体察。

犹记孩子初降人世，一声啼哭便牵住了你的所有心神。从此，漫漫长夜里有你轻拍哄睡的身影，上学路上有你风雨无阻的陪伴；为了凑齐学费，你省吃俭用，把每一分钱都掰成两半花；及至他们长大成人，你又为婚事操碎了心，恨不得把最好的都捧到他们面前。你所有的付出，都像一场不计盈亏的投入，只盼着这棵幼苗能长得挺拔茁壮。

可时光是最无情的推手，曾经在你怀里撒娇的孩童，转眼就有了自己的小家庭。生活的重心，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移了方向。

这多像蒲公英的种子，成熟了总要乘着风去寻找新的土壤，扎下自己的根。新的生命轮回里，总会有旧的牵挂慢慢退到一旁。若是还抱着 “养儿防老” 的念头不放，用过去的付出衡量现在的回报，那心里的失落与苦涩，怕是会像潮水般涌来，让人难以招架。

尼采说：“每一个不曾起舞的日子都是对生命的辜负。” 这话放在亲子之间，也有几分道理。

为人父母，终究要明白，孩子的成长，本就是一场不断告别的旅程。他们有了爱人，有了孩子，有了自己想拼的事业，精力自然要分到这些新的地方去。这不是疏远，不是不爱，只是生命本该有的轨迹，一步一步，向前延伸。

就像树儿无法阻拦枝叶向着阳光生长，我们也不能强求成年的子女，总守在自己身边。适当松开手，不是爱少了，而是给彼此留些空间，让两代人都能在自己的日子里，活出滋味来。

老祖宗早就留下过智慧。《论语》里，子游问孔子什么是孝，孔子说：“现在说的孝，只是能养活父母。可就连狗和马，也有人养着；如果没有发自内心的敬重，那养活父母和养活牲畜，又有什么两样呢？” 可见真正的孝，从不在物质供养的表面，而在心里那份记挂与尊重。

到了如今这个时代，亲情的表达更该超越那些形式。与其盼着子女天天守在跟前，不如找些共同的话题，让心与心能靠得近些；与其计较自己付出了多少，子女回报了多少，不如好好享受抱着孙辈时的那份热闹与温馨。

说到底，彼此心里装着对方，又不成为彼此的负担，这大概就是成年人之间，最体面的相处方式了。

看清这些，不是要变得冷漠，而是多一份理性，多一份包容。龙应台在《目送》里写：“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 坦然接受这份分离，其实是对生命规律最虔诚的敬畏。

聪慧的父母，早早就为自己的晚年做了打算。培养点兴趣爱好，让日子过得充实；交些志同道合的朋友，让精神有个寄托；存些养老的钱，让生活少些牵绊。

这样，当子女需要帮忙时，你能搭把手，却不会让他们觉得累；当他们有自己的生活时，你能体面地退回自己的空间，不失尊严。

养育孩子，就像栽一棵树。既要用心浇灌，也得适时松松土，让根须能自在伸展。

当你不再把所有的希望都系在孩子身上，转而认真打理自己的生活，或许会忽然发现，那些年不经意间播下的爱的种子，早已在时光里长成了参天大树。

或许某一天回头望，子女虽不能时时陪在身边，但看着他们把日子过得有声有色，不就是最好的回报吗？毕竟，能亲眼看着自己参与孕育的生命，活得那般蓬勃，这本身就是一种深沉的幸福。

人生的后半程，与其等着不确定的回应，不如握紧自己手里的船桨，稳稳地驶向自己的远方。亲情这艘船，终究要载着每个人去往不同的港湾。而真正的智慧，是既能全心投入地去爱，也能云淡风轻地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