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近清凉山

张建扬

走近清凉山

张建扬 文/图

（2025.09）

巍巍钟山，由江苏南部茅山山脉绵亘而来。山有三峰：主峰偏北，称北高峰，海拔448.9米，系宁镇山脉最高峰；第二峰偏东南，又称小茅山，高350米，为中山陵所在；第三峰偏西南，亦称天堡山，高250米，紫金山天文台建其上。天堡山山势向西逶迤，经富贵山，从太平门入城，连绵成覆舟山（小九华山）、鸡笼山、鼓楼岗、五台山、清凉山等一系列高不过几十米的低矮山丘。这个过去人们爬上茅屋顶，便可一目了然的山形走势，今天已被纵横交错的街道和高大的现代建筑所隔断、覆盖和遮掩，很难再完整见识它的本来面目了。其中，位于钟山西向余脉终端的清凉山，更是沧海桑田。南唐以前，壮阔的长江曾在这座海拔63.7米的山下奔涌而过；之后，江水便慢慢西移，远去的江滩上，渐渐长出野草，长出村庄，长出城市，留下满山听着涛声长大的故事，引人寻访、考察和凭吊。

　　一、诸葛迷踪驻马坡

因为新中国开国领袖毛泽东“虎踞龙盘今胜昔，天翻地覆慨而慷”（《七律•人民解放军占领南京》）的诗句，南京“龙盘虎踞”几乎人尽皆知。其典故的源头，就发生在清凉山。

　　传说，三国时诸葛亮出使东吴，途经秣陵石头山，驻马观望秣陵山川形势，赞道：“钟山龙蟠，石头虎踞，真乃帝王之宅也”，建议孙权迁都秣陵。“石头虎踞”的石头山，便是后来改名的清凉山，南京因而又称石头城。孙权于东汉建安十六年（211年）迁都于秣陵（次年改名建业），开南京“六朝古都”“十朝都会”之先河。明朝初年，清凉山建有武侯祠，后毁于战乱。清光绪七年（1881），著名文人薛时雨倡议，集资重建诸葛武侯祠，后也无遗存。2022年，武侯祠得以复建，驻马坡立诸葛亮雕像，以示纪念。

　▲2022年初春，武侯祠在南京清凉山东侧山坡完成复建

　　对诸葛亮驻马石头山，观察金陵地理形势的史实，实际上有存疑。考古学家、历史学家、南京大学教授蒋赞初（1927—2024）在其所著《南京史话》中说：“据考证，诸葛亮本人并没有到过金陵。但是，刘备在前往京口（今镇江市）途中，确曾留宿于金陵，观察过地理形势，他到京口后，便力劝孙权徙都金陵。与此同时，东吴的谋士张纮（hong读宏）也说：‘秣陵是楚国所置的金陵邑，石头山一带岗阜相连，秦始皇东巡会稽时经过此县，认为有王者之气，宜为都邑。’孙权采纳了他们的建议，高兴地说：‘秣陵有小江百余里，可以安大船，吾方理水军，当移据之。’这样，孙权就在公元211年把政治中心迁来秣陵。”但历史的真相，往往框不住人们对完美的想象。

　▲‌1984年，“驻马坡”三字（刘海粟题写）嵌于清凉山东侧山坡。2016年建驻马亭，这年南京大学考古队在驻马坡西北几百米的八角亭处发现石头城东城墙、角楼等遗迹，证实史书关于孙权在清凉山建石头城的记载，该亭为此纪念性建筑，亭柱有“山襟水带兴教寺，虎啸龙吟驻马坡”楹联。 ‌2022年新增诸葛亮铜像

　　二、重现东吴石头城

清凉山古称石头山。战国时期（公元前333年），楚威王在清凉山设‌金陵邑‌，筑城防御。东汉建安十六年（211），孙权迁都秣陵（今南京），次年在金陵邑旧址扩建‌石头城‌，作为军事要塞，拉开南京都城建设的序幕。此后，石头城的史料记载逐渐消失，关于它的具体位置存在多种说法。1957年，清凉山旁的鬼脸城被认定为石头城遗迹，并被列入江苏省文物保护单位，1988年被列入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但这段城墙事后被证明是明城墙的一部分。1998年，考古工作者在清凉山发掘出石头城遗址，并于此后确认了石头大城的具体范围。2016年6月至2017年2月，南京大学历史学院、南京大学文化与自然遗产研究所与清凉山公园管理处，对石头城遗址展开联合考古发掘，这次发掘确认了石头城的实际位置。

　▲六朝石头城考古遗迹展示馆

　▲石头城城门门道遗迹

　▲在石头城遗址掘出的角楼遗迹，是六朝都城考古史上的首次发现

　　石头城遗迹位于今南京城西清凉山、国防园、菠萝山、红土山一带。北垣在清凉山北麓近山顶处，东垣到清凉山东冈，西垣在国防园明城墙一线，南垣沿秦淮河北岸（今南京市第二十九中学初中部校园南端向西拐折），周长合约3000米。

　▲六朝石头城范围及遥感卫星图（截图自贺云翱、邵磊《南京六朝石头城遗址考古报告》）

　▲曾被误认为石头城遗迹的“鬼脸城”

　　三、解铃系铃清凉寺

清凉寺始建于南朝（原名已无考），距今已有一千多年历史。五代十国时期，杨吴政权重修并改名兴教寺。南唐初年（938年）扩建为清凉大道场。随后，第二位皇帝（中主）李璟邀请文益禅师住持，自此石头山因道场得名清凉山。文益禅师在此创立禅宗五家之一的法眼宗，该寺遂成法眼宗祖庭。文益禅师住持该寺时，还孕育了成语“解铃还须系铃人”。

　▲南京清凉寺天王殿

　　据明代瞿汝稷所著《指月录》卷二十三记载，南唐时期，金陵清凉寺法眼禅师与法灯和尚对话。禅师问众僧，“虎项金铃，是谁解得？”法灯答，“系者解得”。这一禅机对话的典故，即为“解铃还须系铃人”成语的胚胎。‌‌

那位“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的南唐后主李煜，曾在此避暑，题写过“德庆堂”匾额（今已不存）。明洪武年间，寺庙重修后定名清凉禅寺（清凉寺），沿用至今。 ‌

　▲现“德庆堂”三字为南京市佛教协会驻会副会长理海所题

　▲上拼图中“解铃还须系铃人”为当代书画家、鉴定家、收藏家、史论家萧平题写

　　该寺现为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进香许愿者络绎不绝，看寺庙门前挂签，内容多为求学求职求安康。

　▲清凉寺前挂满求签

　▲理海碑题（右）：“来了就好”

　　四、汩汩千年还阳泉

还阳泉在清凉寺天王殿后，南唐保大三年（954）所掘，又名保大井。原井栏镌有寺僧广慧所书铭文，及保大三年字样，后佚。此泉流量丰沛，水味醇美，用以沏茗，清冽爽口，相传常饮之人可白发转乌，年迈不衰，还阳泉即由此得名。1982年秋，经南京工学院建筑研究所精心设计，重疏此泉，并建井亭。

　　▲还阳泉亭

　▲还阳泉井。井亭后壁“还阳泉”三字，为当代著名女书法家萧娴题写

　　▲还阳泉亭北壁碑记

　　五、依山半砌明城墙

元末，朱元璋采纳谋士朱升“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的策略，于1366年开始在应天（今南京）构筑宫城、皇城、都城、外郭四重城垣，历时28年建成。今清凉山西麓与国防园景区内，有千米左右依山而建的城墙，就是其所建京城城墙的遗存。1988年，这段城墙作为“南京城墙”的一部分，被公布为第三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

　▲清凉山西坡下的明城清凉门

　▲国防园景区内依山而建的明城墙

　▲国防园景区内依山而建的明城墙

　　六、尊师崇正古书院

南京崇正书院坐落清凉山，明嘉靖年间（约1566）耿定向（1524—约1596，字在伦，号天台，曾任户部尚书）在南京做督学御史时为讲学所筑，取文天祥“天地有正气”诗句命名，是明清时期江南地区最大的书院。其推崇“正统”儒家学说，明朝首位状元焦竑（1540—1620）曾就读于此。明万历初，书院废，焦竑等改建为祠，以纪念耿定向。清初，祠颓圮，后一度为云巢庵。嘉庆元年（1796），僧人展西修缮，复称崇正书院，并筑一新楼，名江光一线阁，还邀请桐城派作家姚鼐撰写《游故崇正书院记》。1982年，著名建筑学家杨廷宝主持规划设计重建。2006年，崇正书院列入南京市文物保护单位。

　▲古崇正书院正门（一进，共三进）

　▲二进正殿

　▲清凉胜境

　　▲崇正书院制高点——江光一线阁（三进）

　　▲崇正书院北门

　 七、待访新修扫叶楼　

清凉山著名古代人文遗迹，还有始建于1664年的龚贤故居“扫叶楼”。龚贤（1618—1689）为明末清初著名画家、金陵八大家之首，又名岂贤，字半千，号半亩居人、清凉山下人等。清初，他不事权贵，漂泊海安、扬州等地十余载。晚年回归南京，购清凉山荒地半亩建屋，深居简出，潜心诗书画。清咸丰年间，扫叶楼毁于兵火，光绪十五年（1889）奉敕重建，后几度重修。1979年设置为“龚贤故居”，2000年初改为“龚贤纪念馆”。

　　眼下，一纸封闭保护修缮的告示，意在知会访客：

听风扫叶楼，

待约来年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