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履痕:我的半生行记（六）

学海无涯（永芝）

四、脚踏泥土：常村公社妇女工作的六年印记

1. 初到公社 :一辆自行车载起的责任

公社干部的工作阵地在大队，下基层是常态。常村离我家四十多里，没有交通工具寸步难行——可以说，没自行车就开展不了工作。那时家里不宽裕，可父母知道我选上国家干部后，还是凑了30元，从亲戚那买下一辆旧自行车。车虽老旧，勉强能骑，却比步行快得多。这个我没来得及细想的事，父母早已替我考虑周全。

带着父母的期盼与牵挂，我骑着这辆旧车穿梭在常村公社的乡间小路上。大约一两年后，公社领导特意跟供销社打了招呼，帮我换了辆永久牌加重自行车。七十年代物资匮乏，自行车、缝纫机乃至农用架子车，对普通群众都是稀罕物，飞鸽、永久更是人人向往的名牌。那时我月工资35元，公社食堂咸菜1分钱一盘，炒菜5分钱一盘，一桌菜不过17元，省吃俭用攒下100多元，本也够买车，只是领导的关照让我更觉责任在肩。

2. 扎根基层：从妇代会建起工作基石

常村公社是个大社，下辖42个大队、4万人口。我到任后的第一件事，便是整顿、成立大队妇代会。为摸清情况，我跑遍了所有大队，再把任务、方法、要求一一布置下去。各大队有条不紊推进，选出的妇代会委员逐个填写登记表，报公社党委批准。党委对此事一丝不苟，专门开会研究，逐人逐项审查；批准后，我亲手刻蜡版印批复，再一一送到大队。

进度虽慢，我却觉得踏实——办事就得认真细致，力戒草率。县妇联的朱英杰同志来检查时，对这份严谨态度给予了充分肯定。

在各大队妇代会普遍成立的基础上，经过筹备，常村公社第一次妇女代表大会于1973年5月21日召开，选举产生13名妇联执委，我当选主任。

3. 融入生产：把妇女劳动力从家务中解放

妇女工作从来围绕党的中心任务展开。把妇女从家务中解放出来参与生产、提高出勤率，是那时的重要课题。按县妇联号召，我们要求各队成立缝纫组、育红班，公社领导协调供销社，优先给缝纫组供应缝纫机。几番检查、督促、指导，各大队的缝纫组和育红班陆续建了起来，家务劳动社会化程度提高了，妇女负担轻了，出勤率自然上去了。有的大队还组成女青年突击队，专挑脏活累活干；我们又强调男女同工同酬，实实在在推动了农业生产。

做妇女工作的同时，我也和其他干部一样驻队，先后在大后、宋庄、前孙东、宁庄、红星、司河等大队驻过。学中央文件、整党、抓革命促生产，与群众同吃同住同劳动同学习。即便不驻队，也是天天骑车下村，白天的公社院里总是静悄悄的——同志们都在基层。下大队都是派饭，中午缴四两粮票两毛钱，早、晚四两粮票一毛钱，绝不拖欠，从不大吃大喝，那时干群关系是融洽的。冬天裹着厚围巾，戴着手套、口罩，顶风骑行；车座下和后衣架侧挂着装钢笔和笔记本的绿书包，这是公社干部的标配，我也如是。

三夏、三秋时节，催收催种、禾苗期催管理，夜里检查浇地到凌晨一两点，再骑车回公社。那时社会治安好，换作现在，一个女孩子定然不敢走夜路。大雪封门时，从不能待在屋里取暖，得下去看雪情、访疾苦。记得有年大雪刚停，党委要求干部立即下队，我包的大后大队离公社15里，雪深没路，车骑不了，只能推着艰难往前走。

在公社六年，我记下了不少农谚：“五黄六月争回耧”，“白露早，寒露迟，秋分种麦正当时”（近些年气候变暖，种麦时间也推迟了）；也学了农业常识，麦棉间作套种、合理密植、营养钵育苗……这些都成了贴近群众的“基本功”。

4. 攻坚时刻：“天下第一难”计生工作

七十年代的公社没有计划生育办公室，这项工作由妇联承担。计划生育是基本国策，却被称为“天下第一难”，阻力极大，层层都得有领导抓，那时的口号是“一个少，两个好，三个作检讨”。

我常带着卫生院的医生下村，我负责宣传发动，她们做节育手术。有时趁学生放假，就在学校集中做结扎手术，我随书记坐阵解决难题。可群众甚至一些基层干部却很抵触，我们的小分队进村常不受欢迎。我们以说服教育为主，绝不做违法乱纪之事。

公社张书记包的后大郭大队规模大，他要求小分队去那里开展工作。我、妇联兼职的王副主任（已是母亲）和医生组成的小分队进村后，先开群众大会，张书记亲自动员。会后，大队干部把我们分到节育对象家吃饭，想让我们借机做思想工作。我去的那家，女主人冷冰冰地说：“没啥吃的，就玉米糊，喝吧。” 往常到群众家，再穷也会拿出最好的，我心里一沉，坐在灶火墩上喝了一碗就离开。走到街上，一群男人边吃饭边闲聊，阴阳怪气地问“没结婚的女孩儿上不上环”——明摆着说给我听。我没纠缠，早早回了大队部。

王副主任回来后听我说了这事，又气又急，立刻汇报给张书记。书记决定再开群众大会，那家女主人闻讯藏了起来。会上，张书记批评了这类现象，此后没人再敢说怪话，干部也不再把我们安排到节育对象家吃饭，工作总算顺了些。

一个未婚女青年做这“天下第一难”的工作，听风凉话、碰钉子，本就是常事。

5. 多线作战：征兵、高招多项工作里的妇联身影

每年征兵，妇联干部也得参与。我的任务是深入兵员家庭做思想工作，写征兵进展情况报县征兵办，县里的简报多次转发常村公社的经验。每次看到简报，武装部薛部长总笑着说：“看看，又转发咱的了！” 每年欢送新兵的领导讲话稿，也由我来写。

七十年代提倡晚婚晚育，强调把好婚姻登记关，每登记日由妇联、公安、计划生育、民政四部门联合办公。还参与高招工作。

　　常村公社高招办人员合影

6. 六载淬炼：泥土里长出的韧性

42个大队，六年里跑了多少遍，早已数不清。刮风下雨、大雪封门、白天黑夜，从不停歇。这六年，我在泥土里学会了坚韧，在群众中读懂了责任——那些脚踏自行车走过的乡间路，那些雪地里推着车留下的脚印，那些听过的风凉话、解过的难题，终究成了生命里最厚实的印记。

1978年6月离开常村公社，走向新的工作岗位。

我与县妇联领导和城关

镇妇联同志合影留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