瓜摊前的见闻与追忆

YING QI 🌴🐒

香瓜里的母爱

文：英启

图：网络

人生在世，经事无数。有些事刻意想去铭记，却在岁月里渐渐模糊；有些事未曾存心记录，反倒在记忆深处生根，历久弥新。只需一个相似的场景，便能勾起满溢的追忆。

—— 题记



昨日秋高气爽，我在街上信步遛弯。忽闻一声吆喝：“卖瓜啦，卖瓜啦，新开园的香瓜！” 声音里透着乡下人的憨厚。循‌着动静望去，树荫下坐着个慈眉善目的瓜农，粗衣布履，头上顶个麦秸草帽，手里端着水杯，不慌不忙地喊着生意，一旁，已有三五路人驻足围观。

就在这时，一位穿戴时髦的少妇，手牵个男孩奔瓜摊走来。小家伙约莫七八岁，身上挎个玩具枪，蹦蹦跳跳地跟在母亲身后，举止看上去挺调皮的。卖瓜老汉见有买主过来，连忙起身，面带笑容，同时伸着粗大的手，指了指筐里的瓜，便王婆卖瓜，自卖自夸起来 ……

说话间，小孩胳膊已伸进瓜筐里，动作麻利的，一手拿一个举在胸前，少妇见状，忙轻声劝阻：“ 乖儿子，别急，快放下。” 孩子仰起小脸：“ 不，我要吗。” 撒娇地嚷道。少妇无奈，转而望向卖瓜老汉，柔声道：“乖，妈给你买，让爷爷帮咱挑，这样好不好啊？

此时，老汉嘿嘿笑，憨厚地看着娘俩，之后弯腰在筐里捡了些，顺手弹弹，“咚咚” 香瓜发出清脆的声响，等他过了称，把瓜装进塑料袋中，乐呵呵递给了男孩，少妇随即掏出手机扫码付款，谢了老汉，领着孩子欢喜地走开了。



望着母子俩远去的身影，目睹刚才发生的这些，不由想起了一桩尘封的往事。由于时隔久远，那时我还小，跟这个男孩年龄上下，也就这般大小，所以当初的细节，现在有些忘了，但大致印象还记得。

说起来，已有60多年啦，经历是这样的：有一次，妈妈带我下乡，去挺远的姑姑家，我们走在青纱帐里，道旁的高粱，谷子，大豆快要成熟了。头顶的太阳毒辣辣的，炙烤得人满身冒汗，妈妈和我走得又累又渴，脚步也渐渐沉重起来。

就在此时，前方隐约现出个窝棚的轮廓。我与母亲又惊又喜，连忙加快脚步，心里盼着能在那儿讨点水喝。走到近前才看清，原是个看瓜的棚子。

挑开门帘进去，只见一位老者坐在木墩上，嘴里“吧嗒”抽着旱烟，低矮的窝棚里烟雾缭绕。母亲带着几分腼腆，向他说明来意。老人家性子和善，听罢摆摆手，笑着说：“这儿没有能喝的水，倒有新摘的香瓜。”

母亲听了这话，脸上的希冀瞬间黯淡下去，像被风吹熄的烛火。她愣了愣神儿，转过身，先用袖口轻轻擦去我额角的汗水，又蹲下来，指尖挽起我的裤脚，微风轻拂，双腿顿时就觉着凉爽些。之后，母亲将我搂进怀里，亲昵地抱了抱。

随之，她起身从兜里掏出手绢儿，小心翼翼地一层层解开，手帕里包着的，是家里仅有的几毛钱。母亲伸手递给了老汉。记得，好像买了三五个瓜，当时，老者身边没有东西装，我是用衣襟兜着的。



走出瓜棚，母亲拿起一个，在她衣襟上蹭了蹭，擦去表面的尘土，然后递给我，眼神中充满着母爱，示意让我吃，但我没有，连忙举给了母亲，想叫她解解渴，母亲却说啥也不要。还微笑地说，“你吃吧。”

就这样，终究，我没抵住香瓜的诱惑，一只手仍扯着兜瓜的衣襟，另一只手攥着擦过的香瓜，于是大口大口地吃起来，清甜的汁水顺嘴角淌下。曾记得，当时狼吞虎咽地吃相，俺都把母亲惹笑了。其后妈妈细声地说：“留几个到姑姑家，给哥哥妹妹哈。” 这事当时也就过去了，心里平静得没什么感觉。

时光荏苒，后来自己长大了，再回头想起这事，心底涌起难平的波澜。那年月，家里的每一分钱，母亲都攥得紧紧的，平日里连买袋盐，妈妈都要再三掂量。何况这买瓜的钱，不知她贴身揣了多久。起初，本想到瓜棚里弄点水喝，谁料那儿会没有？因此害得母亲为我花掉了，她苦心积攒下的那点碎银；为我她宁愿忍着干渴，也不肯吃一口。

一晃数十载光阴逝去，母亲早已不在身边，可那段时光里的点滴，却始终念念不能忘。我留不住匆匆流逝的岁月，但母亲那份深沉的爱，却一直珍藏在我心里。



2025年09月13日于东丰，感谢您的阅读与点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