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书

牛牛（何学飞）

　　一九八三年，大学毕业填写分配志愿的时候，我有两个要求：一是不想当老师，一是希望尽量回湖南。

我从小就敬慕老师，认为老师是一个崇高的职业。不想当老师，不是不喜欢老师这个职业，是因为从小学到大学毕业，我遇到了很多优秀的老师，在课堂上他（她）们有的从容不迫，娓娓道来；有的风趣幽默，谈笑风生；有的知识渊博，旁征博引；有的条分缕析，深入浅出；有的激情澎拜，魅力四射；有的多才多艺，能歌善舞；有的板书工整，独具匠心……。总担心自己达不到那个境界，做不到那么好，怕站在讲台上，怯场，慌张，不能很好地传道、授业、解惑，误人子弟，亵渎了这个神圣的职业。

回湖南，是想离家近一点，能照顾到年纪越来越大的父母和年龄尚小的妹妹。

毕业分配的结果出来，我被分配到湖南省经济委员会。不用教书、回湖南，两个志愿都如愿以偿。原想能到一个小单位当个小会计就心满意足了，根本没想到能分配到省会城市、省政府这样的大机关，远远超出了自己的预期，喜不自胜。

怀揣着报到通知书，满怀希望地来到湖南省经济委员会报到，人事部门的同志热情地接待了我。但接下来的结果无异于给我当头浇了一盆冷水：说其所属的、刚刚成立不久的、在岳阳荣家湾的湖南经济干部进修学院缺老师，要我到这所学校教书。原本以为可以不当老师，结果还是当老师。尽管一万个不愿意，磨了好几天的嘴皮，结果可想而知，最后还是只能服从组织的分配。

当时正值暑假，到学校报到后，就回家了。开学第一天，学校通知我，说省政府正组织开展全省大中型企业经济效益调查，省经委抽调我参加这项工作，要我当天赶到省委接待处报到。等我到达省委接待处，接待我的同志告诉我，我们这一组负责调查衡阳的企业，其他同志已经先期出发，要我赶到衡阳与他们会合。这样我又匆匆买了火车票，从长沙赶到衡阳。到了衡阳后才知道，我们这一组由四位同志组成，除我这个刚刚走出校门的毛头小子外，两位来自省经委调研室，一位来自省计委工业处，他们都是在这两个部门工作了很久的资深副处长。这次调查前后约莫20天，马不停蹄地把衡阳境内稍微大一点的企业走了个遍，收集了大量的第一手资料。回来以后才知道，这次企业经济效益调查由省经委牵头，具体又由省经委新设立的调研室负责执行。（这一段工作经历让我熟悉了湖南省企业的基本情况，对我后来从事企业领导干部培训教学很有帮助）。

从衡阳回来后，经委调研室不但要对我们这一组的资料进行分析整理，还要对其他近十个组的资料进行汇总归纳，向省政府提供全省企业经济效益调查报告。可能得益于我所学的财务会计专业正好与这次调查的主题结合得十分紧密，使我在前期调查和后期的资料整理分析过程中，尤其是财务报告分析这一块做了一些基础性的工作，得到了大家的肯定，加上新成立的调研室，正缺人手，这个室的负责人和经委人事处的负责人多次跟我做工作，希望我能留在经委工作。这不正是我梦寐以求的吗！但过了不久，我又有些犹豫：初到大机关上班，每天一杯茶、一张报纸，主要的工作不是接电话，就是写材料，很不适用。感觉这不应该是我要的工作，而又不想（实则是不敢）回学校去教书。

正在左右为难的时候，省经委约莫三分之一以上的业务骨干为了提升自己的学历和业务能力，正在读我刚刚毕业的那所学校的函授大专班。这个班的负责人找到我，说快要期末考试了，要我给他们上几堂《工业会计》辅导课。之前，我从来没有上过讲台，大学毕业时不想当老师的志愿也是怕上讲台。而此时，我刚刚从这个学校毕业，学的又是这个专业，实在找不到拒绝的理由，只好硬着头皮应承了下来。要讲的内容我刚刚学过，还是热乎的，且是我最主要的专业课，学得也很扎实，这方面我有信心。我担心的是怕到时站在讲台上，慌慌张张，语无伦次，肚子里有货倒不出来，辜负了大家的信任，以至于在经委混不下去，又不敢回学校教书。从接下任务，到正式上课之间的几天，心里一直惶恐不安。还好，站上讲台那一刻，难免还有些紧张，正式开讲以后，注意力就全在所讲的内容上了，之前担心的紧张全然抛到九霄云外了。一堂课下来，得到了所有学员的一致肯定，自己也感到这堂课成功了，发现自己原来还有当好一个老师这方面的潜质。

就是在这一堂课后，我坚定了回学校教书的信心和决心。把这门辅导课讲完以后，我正式向所在处室的负责人提出：想回学校去。当大家听到我的想法，都感到惊奇和不解：很多人都想到大机关来，包括我自己当初也想留在大机关，不想到学校去，此时怎么突然主动提出来要到学校去？！劝我再认真考虑考虑。见我去意已定，处室负责人最后还是尊重了我的选择。

在经委工作了半年以后，84年刚过完元旦，我回到了学校，一年后，省经委的一位负责人再次找到我，诚心希望我到经委工作，我还是婉言谢绝了这位领导的好意。

从那时起，即便后来走上了学校的领导岗位，我就一直没有离开过三尺讲台。这期间，我教过各种学历班，承担了上世纪末和本世纪初几乎每一期湖南省大中企业和国家512户特大型企业领导干部培训班主要课程的教学任务，并应邀到这其中的很多企业讲课；承担了上个世纪90年代国家会计专业资格考试大量的培训任务……。虽然我一直在努力争取成为一个称职的老师，至于算不算一个称职的老师，我自己说了不算，应该交给我的那些学员和学生去评价。

人生就是这样，毕业分配时不愿当老师，毕业后偏偏一直以教书为业，直到退休。我喜欢老师这个职业